“理想……搞技術的，誰沒點理想？可光有理想，沒用。市場不認，資本不認，有時候……連一起幹事的人，也未必全認。”
倪光南聲音有些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林棟哲聽。
“林總，就算我點頭，光桿司令也打不了仗。搞硬體，尤其是你想做的這些，不是一兩個人拍拍腦袋就能成的事。需要人，需要一群真正懂行、能紮下去幹事的人。主機板設計、電路、驅動、系統底層、應用生態……每一個環節，都需要能獨當一面的人盯著。這樣的人，你現在手裡有幾個？”
“從國外請？成本高，而且人家願不願意來你這初創的公司，是個問題。從國內現有的單位挖？挖得來嗎？挖來了，能不能適應咱們這種……從零開始的幹法？還有，剛畢業的學生有衝勁，可經驗是零，得有人手把手帶，這又需要時間和成本。林總，這不是光靠錢和情懷就能堆起來的事。”
林棟哲聽得很認真，等倪光南說完，他才不疾不徐地從旁邊拉過來另一個資料夾，翻開。
“倪總，您說的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難題。我們也沒指望一蹴而就。”
他抽出幾份簡歷和彙總表格，遞了過去。
“這段時間，我們確實在接觸一些人。您看看這個，張明啟，加州伯克利電子工程博士，之前在矽谷一家做通訊晶片的公司做類比電路設計，去年有回國的意向，透過校友關係聯絡上了，對咱們想做自主設計的事兒很感興趣，談了兩次，意向比較明確。”
倪光南接過那份簡歷，掃了一眼學歷和工作經歷，微微點了點頭。
“還有這位，李振華，原先是華晶電子研究所的工程師，專門搞PCB layout和訊號完整性分析的。在所裡感覺專案僵化，個人想法施展不開，有挪窩的念頭。我們透過一位退休的老高工牽的線，初步聊過，技術功底紮實，是能做實事的人。”
林棟哲又指向另一份資料：“這幾個，是清華、上交、浙大今年相關專業的碩士和博士畢業生，我們都提前做了篩選，跟導師也溝透過，底子好，有潛質，就是缺實戰。如果能有經驗豐富的帶頭人領著，成長起來會很快。”
他合上資料夾，看向倪光南：“另外，透過我父親在部委的一些關係，我們也瞭解到，有些軍工或重點研究所裡，確實存在人才積壓、專案成果轉化慢的情況。裡頭不乏有想法、有能力的工程師，如果有一個能真正做產業、看得到市場前景的平臺，吸引力是存在的。當然，挖人得講究方法，也得尊重原單位。”
倪光南一份份地看著那些材料，看得比剛才看規劃圖還要慢。他時不時推一下眼鏡，或者在某段經歷旁停頓片刻。林棟哲提到的這些人，有的名字他甚至隱約有印象。
“看來……你不是臨時起意。這些人，背景、專長、想法，摸得挺細。”倪光南放下最後一頁紙，語氣裡那層堅硬的質疑，似乎鬆動了一絲縫隙。
“這麼大的事兒，不敢拍腦袋。”林棟哲坦言。
“人才是根基，根基不牢，房子蓋得再快也得塌。倪總，如果您願意來牽頭，咱們就能以您為核心，儘快把這個核心的技術骨架搭起來。您定方向，把關人選，我們負責把條件談妥，把後勤保障做到位。”
倪光南沒有立刻回應這個“如果”。他身體向後靠了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作業系統團隊呢？你規劃裡這個‘LinOS’，不是個小玩意兒。核心定製、驅動適配、圖形介面、系統工具、安全架構……這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你剛才說，團隊，在哪裡？”
這個問題，顯然在他心裡分量極重。
林棟哲和梁思申交換了一個眼神。梁思申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更薄的、卻顯得異常精緻的黑色資料夾。
“倪總，作業系統團隊，其實己經啟動一段時間了。”林棟哲接過資料夾，但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封面，“在美國的時候，這件事就己經在佈局了。”
倪光南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框架是我在美國搭的。核心基於最新的Linux，但做了大量剪裁和深度最佳化，重點在即時響應、安全性和對圖形介面的底層支援。”
“當然，光靠我一個人肯定不行。”林棟哲開啟資料夾，裡面是一些專案文件、架構圖和少量的程式碼摘要。
“我找到了一個非常合適的搭檔——周楠。他是我在清華和斯坦福的學弟，我美國公司的第一個員工。‘LinOS’的具體開發和團隊組建，主要是他在負責。”
他把資料夾轉向倪光南，翻到某一頁，上面是周楠的簡要介紹和一張穿著格子衫、笑容略顯靦腆的照片。
“目前，核心的開發團隊還在美國，由周楠帶領。裡面有幾個是我在斯坦福、MIT挖到的華裔高手和留學生，底子非常好，也對回國發展有興趣。我計劃，等周楠把Lintech的工作交接後，和這邊硬體平臺的基礎更紮實一些，就安排他帶著整個核心開發團隊回國，和國內的團隊匯合。到時候，軟體和硬體的研發，才能真正擰成一股繩。”林棟哲解釋道。
倪光南仔細看著周楠的履歷和那些雖然精簡卻透露出嚴謹架構思維的技術文件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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