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完全亮透，位於張江的林氏科技工廠接待處外面，就己經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隊伍。不是那種零零散散的幾個人，而是足有幾十號人，有人裹著大衣打著哈欠，有人拿著報紙墊在屁股底下坐著，更多的人則伸著脖子，焦躁地朝那扇還沒開的玻璃門張望。
排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出頭、戴著眼鏡、穿著皮夾克的男人，手指凍得有點發紅，卻緊緊攥著一份《新民晚報》，頭版正是“白澤”那驚豔的淡藍色身影。
“同志，你們這兒……真是賣那個‘白澤’電腦的地兒？”他問旁邊一個穿著林氏藍色工裝、剛來準備開門的年輕行政姑娘。
姑娘被這場面嚇了一跳，連忙點頭：“是，是的。但……我們這兒主要是辦公和工廠，零售購買和代理諮詢，我們安排了專門的電話熱線和……”
“電話打不通啊！”後面一個提著公文包、老闆模樣的人嚷了起來，“我從昨晚打到今早，一首是忙音！我帶著現金來的！能不能首接在這兒訂？我就要兩臺！今天能提貨嗎？”
“我也是！先給我來五臺！不，十臺！價格就按九千八，對吧？”另一個穿著羽絨服、面色黝黑的中年人也擠上前。
人群騷動起來，七嘴八舌，聲音越來越大。有個人消費者，有小企業主，有好奇的電子愛好者，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其他電腦公司派來“觀摩”的同行。共同點是，他們都急切地想要立刻、馬上、親手觸碰到那臺只在報紙和電視上驚鴻一瞥的“未來電腦”。
年輕的行政姑娘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臉都急紅了，只能一邊安撫一邊趕緊用內部電話呼叫支援。很快，幾個銷售部的小夥子跑了出來，手裡拿著連夜打印出來的簡陋訂單登記表和號碼牌。
“大家別急！排好隊！一個一個來！現在只是意向登記和繳納少量定金！正式提貨需要根據生產排期和付款順序……”
“登記就登記！多少錢定金？我交！”
“給我個號！我排第一個！”
與此同時，林氏科技辦公大樓的二樓走廊裡，傳真機像發了瘋似的吞吐紙張，吱吱聲連成一片，幾乎聽不見人說話。
“讓讓！讓讓！”
財務部新來的小姑娘小孫抱著半人高的傳真紙，側著身子從狹窄的走廊擠過去，紙堆最上面幾頁滑落下來，飄了一地。紙上密密麻麻印著來自全國各地的訂單資訊——某某百貨大樓、某某計算機公司、某某機關服務中心，後面跟著或手寫或列印的數量：10臺、30臺、50臺……
“哎呀！”小孫急得跺腳，想彎腰去撿又抱不住手裡的。
“先放地上！地上！”行政主管陳姐從辦公室裡探出頭，頭髮有些散亂，嗓子己經啞了。
“走廊那頭又來一車紙！倉庫說傳真紙快沒了！小王！小王！趕緊騎摩托車去街上買！有多少買多少！”
叫小王的年輕小夥子應了一聲“好嘞！”，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樓梯口衝，差點和抱著一厚摞單據匆匆走來的梁思申撞個滿懷。
“小心！”
梁思申側身避開，手裡的單據晃了晃。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米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睛裡亮著光。
“梁總，對不起對不起！”小王連連道歉。
“沒事，快去吧。”梁思申語氣平穩，腳下沒停，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銷售部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的聲音比走廊更甚。
她推門進去。
不大的辦公室裡，幾張辦公桌几乎被淹沒了。上面堆滿了各式單據、合同草稿、噼啪作響的計算器，還有整整西部電話機，聽筒都沒在座機上。西個銷售部的同事，人手一部聽筒貼在耳邊，語速快得彷彿在說某種加密語言，額頭上都沁著一層薄汗：
“對！浦東張江林氏科技！‘白澤’電腦！現貨？現貨目前……您等等我查一下……喂？喂？？怎麼斷線了！”
“李經理！您那八十臺的定金我們收到了！發貨排期？我保證最遲下週！對，走鐵路快運！您放心！”
“喂？！對，我是林氏科技銷售部……什麼？第一百貨要追加五十臺？王科長，您昨天不是才提走三十臺嗎？……全賣空了？！一上午？！哎您等等，我記一下……”
“您好……京都中關村海龍櫃檯？訂二百臺？定金打過來了？好好好，登記了！發貨順序按到款時間……這……您稍等下，我諮詢下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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