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科技大會議室。
此刻靜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調送出風流的輕微聲響。
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坐著五位來自工商銀行總行資訊科技部和採購部的代表。為首的是那位連夜給梁道林打過電話的胡副總，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面容嚴肅，手指正輕輕翻動著面前那份厚厚的、裝幀精美的《“白澤”金融行業解決方案技術白皮書》。
桌子的另一側，林棟哲居中，左邊是周楠，右邊是梁思申。周楠面前攤開著幾份圖紙和技術引數表，梁思申手邊則是整理好的財務模型和可能的合作框架草案。林棟哲自己面前只有一杯清茶，和一個簡單的筆記本。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胡副總終於從白皮書上抬起頭，目光先看向周楠，語氣帶著技術官員特有的審慎：“周工，白皮書裡關於‘LinOS’核心級許可權管理和操作日誌全追溯的架構，我們技術處的同事研究後，認為在原理上是可行的，甚至比基於現有商業系統外掛管理模組的方案更徹底。但問題在於，”
他頓了頓，“這整套機制的穩定性、尤其是與銀行業務系統大量遺留應用軟體的相容性，貴方有實際部署的測試資料支撐嗎？哪怕是小規模的。”
周楠早有準備，他微微點頭，聲音平穩而清晰：“胡總，您提的這個問題非常關鍵。在接到貴行測試意向後，我們連夜在實驗室搭建了一個模擬環境。”
他示意身後的助理開啟投影儀，幕布上出現複雜的系統拓撲圖和日誌介面，“我們選取了貴行目前常用的幾種終端業務軟體，在‘白澤’的‘LinOS’定製版上進行了為期72小時的高強度壓力測試和相容性測試。這是詳細的測試報告，包括每一次許可權校驗的記錄、每一次外部呼叫的日誌，以及模擬極端情況下的故障恢復流程。”
他站起身，走到幕布前，用雷射筆點著幾個關鍵資料：“您看這裡，我們對使用者許可權進行了西級九等的細分，並且實現了與硬體特徵碼的繫結。更重要的是，所有操作日誌，包括前臺的業務操作和後臺的系統配置更改，都透過加密通道即時同步到指定的管理伺服器，且本地無法刪除。這套機制本身對業務軟體的執行資源佔用，經過最佳化，可以控制在3%以下，這是測試資料。”
胡副總身體微微前傾，仔細看著那些圖表和數字，時不時和旁邊帶來的技術骨幹低聲交流幾句。會議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和極低的討論聲。
半晌，胡副總再次抬頭，這次目光轉向了林棟哲，嚴肅的臉上似乎緩和了那麼一絲：“林總，你們準備得很充分。不瞞你說，我們之前也考察過其他幾家，包括聯想、方正，他們提供的方案更多是在現有商用系統上做加固，像你們這樣從底層作業系統開始重構安全體系的……不多見，或者說，幾乎沒有。”
林棟哲笑了笑，態度謙遜：“胡總，我們起步晚，規模小，可能唯一的優勢就是沒包袱，敢從頭想。國家的‘金字工程’指明瞭方向，金融安全又是重中之重。我們覺得，與其在別人的地基上修修補補，不如試著打一個更貼合我們自己需求的新地基。當然，”
“這套體系是否真正適合工行龐大的實際業務網路，還需要真正的實戰檢驗。所以我們非常珍惜這次測試機會。”
胡副總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測試機，我們需要二十臺。部署在我們總行科技開發中心、兩個不同業務型別的分行，以及總行後臺監控部門，進行為期一個月的真實業務環境試執行。我們需要看到它在不同業務負載、不同網路環境、不同人員操作習慣下的實際表現。”
“沒問題。”林棟哲立刻應道。
“機器我們優先調配，今天就可以安排送過去。我們的技術支援小組隨時待命，配合貴行的測試。”
“價格呢？”胡副總問得首接。
“如果測試透過，後續可能有成千上萬臺的採購需求。你們釋出會上的那個價格……”
梁思申適時接話：“胡叔叔，釋出會價格是針對零售和普通商業客戶的。對於工行這樣重要的合作伙伴，並且涉及深度定製的系統，我們在那個基礎上，會根據具體的配置要求、系統定製化程度、服務等級協議以及採購規模，給出更有競爭力的集團採購報價。初步的財務模型我們己經準備好了，保證透明、合理。”
胡副總看了看梁思申，又看了看林棟哲，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好。那我們就先走這第一步。小林總，小梁總，周工，希望一個月後，我們能有機會談得更深。”
會議結束時，雙方握手。胡副總握手的力度很穩，他對林棟哲多說了一句：“年輕人，有想法，有衝勁，很好。但金融系統的事，穩字當頭。你們這第一步……”
他頓了頓：“一定要走穩。”
送走工行的人，林棟哲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眼神里的光更亮了。這不是因為這區區二十臺訂單，而是因為這是一張通往金融系統，這個對安全性、穩定性要求最高，也最保守的市場，最有分量的准考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