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上滬市，市政府大樓。
一場關於“推進本市資訊化建設，助力浦東開發開放”的專題會議剛結束。常務副市長沈鈞儒特意留了幾位相關委辦局的負責人。
“剛才會議上大家都聽到了，‘金字工程’是國家戰略，我們上滬要走在前面，做出樣板。”
沈鈞儒語氣沉穩，目光掃過在座的教委、科委、財政局、機關事務管理局的一把手。
“資訊化建設，硬體是基礎。我瞭解到，我們浦東自己培育的林氏科技，他們的‘白澤’電腦，在技術創新和安全性上，很有特點，尤其是那個自主研發的作業系統，符合安全可控的要求。”
他頓了頓，拿起面前的一份簡報，正是關於林氏科技和“白澤”的彙總材料：“這樣的企業，這樣的產品，誕生在我們浦東，是我們上滬改革開放、科技興市的成果體現。於公於私，我們都應該支援一把。”
教委主任扶了扶眼鏡，接話道：“沈市長，我們教委正在全面推動中小學計算機普及課程。之前採購的機型……確實比較老舊，DOS系統孩子們學起來也困難。如果‘白澤’真的像他們宣傳的那麼易用，價格又有優勢，倒是可以列入下一批集中採購的備選名單，先在幾所重點中小學試點。”
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局長也點頭：“市裡各機關單位的辦公電腦，也確實到了更新換代的週期。如果效能達標，價格合適，支援本地優秀企業，也是應當的。”
沈鈞儒臉上露出笑容：“好，有這個態度就好。具體的技術指標和採購流程，你們各局委按照規範去考察、去談。原則是，在同等條件下，優先支援我們本地有核心技術的創新企業。這也算是我們上滬，為自己家的好苗子，澆澆水，施施肥。”
風向，就這樣自上而下地明確了。
幾乎同一時間，林氏科技銷售部的電話，突然迎來了一波來自漢東省區號的密集“轟炸”。
“喂？是林氏科技嗎？我們是漢東省京州鋼鐵集團！聽說你們那‘白澤’電腦不錯！我們集團辦公室打算更新一批辦公裝置，先訂一百臺試試！”
“你好，我這裡是漢東省呂州市政府辦公室。我們市領導很關注資訊化建設，聽說貴公司出了創新產品，我們想支援一下，採購五十臺用於市政府電子政務試點！”
“喂？林氏科技嗎？我呂州師範學院裝置處的！我們學校計算機房要擴容，需要兩百臺電腦，市裡領導推薦了你們的產品……”
“漢東省經貿委辦公室……”
“漢東省林城市礦業局……”
“漢東省紡織集團的……”
銷售部的小夥子放下一個電話，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另一個又響了，而且一開口，不少都帶著明顯的漢東口音。
這些訂單，單子有大有小，幾十臺、幾百臺，數量多，而且來得密集，幾乎像是約好了一樣。更關鍵的是，很多來電的單位，明顯超出了普通企業對辦公電腦的常規需求範疇，透著詭異。
銷售部主管察覺到了異樣，不敢怠慢，立刻把情況彙報給了梁思申。
梁思申拿著那份突然增多的、標註著“漢東省”的訂單彙總表，敲開了林棟哲辦公室的門。
林棟哲看完，眉頭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看？”他問梁思申。
梁思申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冷靜：“訂單是真實的，付款也很爽快。但動機……恐怕不全是衝著產品來的。漢東是叔叔主政的地方，這些單位……心思可能有點活絡。”
林棟哲揉了揉眉心：“我就擔心這個。漢東的市場潛力和對資訊化的需求是有的，但這種爆發式的、幾乎不計成本的採購熱情……不像純粹的市場行為，容易給我爸惹麻煩。”
“叔叔分管工業、科技和招商，時間不長，但位置關鍵。下面各地市、各企業的領導，訊息靈通得很。他們未必需要叔叔首接開口，有時候，揣摩上意、提前示好，本身就是一種‘工作方法’。而且這些人最怕什麼？最怕別人都動了，自己沒動。”
林棟哲靠進椅背，長長吐了口氣，“如果我們接下這些明顯是衝著我爸去的訂單，哪怕一切手續合規，產品也過硬，但落在別人眼裡，尤其是落在爸的政敵或者有心人眼裡，會變成什麼樣？‘副省長兒子企業產品橫掃本省政企市場’——這標題能寫出一百篇不同角度的文章。”
他揉了揉眉心：“到時候我們這邊訂單接得歡天喜地，無形中卻在給他挖坑，製造不必要的麻煩和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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