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行都測試了，應該靠譜吧？我公司正準備添兩臺電腦呢，這一下子一臺少了好幾千呢……”
“下週一去中關村看看？聽說上滬那邊己經賣瘋了。”
京都，某西合院裡。
電話鈴響了。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緩緩道：“節目我看了。年輕人有銳氣，有想法，難得的是還有家國情懷。這種留學海外、學成歸國、報效祖國的典型，要多宣傳，要保護好。”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市場競爭，要靠產品說話。輿論要引導到建設性討論上，不要搞成互相攻擊。”
電話那頭連連稱是。
老人放下電話，走到窗邊。窗外，華燈初上。
他想起幾年前，這個年輕人在他家裡打橋牌時的樣子——沉穩，專注，眼裡有光。
“橋牌打得好，做企業也不差。”老人低聲自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然後，各大報社的總編室裡，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計算機世界報》的總編老陳在辦公室接到一通電話。打電話的是他的老領導，現在在宣傳口任職。
電話裡沒說太多，但意思很清楚：“關於電腦價格戰的報道，要注意把握導向。還是要多宣傳科技創新，多宣傳留學人員回國報效祖國的典型事蹟。”
老陳放下電話，點了支菸，默默抽了幾口。然後他拿起昨天剛排好版、準備週一見報的樣報，上面還有一篇繼續質疑“白澤”成本構成的評論員文章。
他拿起紅筆，在那篇文章上畫了個大大的圈，寫上“撤”。
幾乎同一時間，《電腦報》羊城編輯部。
主編剛開完一個緊急編前會。會上傳達了“上面”的精神：對新興科技企業的報道，基調要積極，要鼓勵創新，要營造有利於科技人才回國創業的良好輿論氛圍。
“那……我們之前安排的幾篇後續稿件？”有編輯小聲問。
主編嘆了口氣：“都壓一壓。重新組稿，圍繞‘自主創新’、‘留學報國’這些主題做。去找找林氏科技還有哪些可以挖掘的亮點，比如他們那個自研系統在銀行測試的情況，比如他們在矽谷的專利技術……”
上滬《新民晚報》的主編，則收到了一份更具體的“報道提示”。上面列舉了幾個近期可以重點宣傳的典型，其中“留學歸國科學家林棟哲創辦林氏科技，推出自主創新電腦產品”被放在了比較靠前的位置。
主編看著這份提示，若有所思道。
“我就說嘛，林棟哲這種標杆人物，怎麼可能被隨便敲打。他可是上了內參的……”
他叫來負責科技報道的記者：“去趟浦東張江，實地看看林氏科技。重點了解他們的研發團隊、技術專利，還有……那個工行測試的進展。寫篇紮實的報道，要正面的。”
風向的轉變，往往不需要大張旗鼓的檔案或通知。
幾個電話，幾句暗示，一些“報道提示”，就足夠了。
在中國1994年的媒體環境裡，這種轉變是靜默而高效的。昨天還在版面上的“資本遊戲”、“惡性競爭”之類的字眼，一夜之間就從編輯們的選題庫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主創新”、“科技報國”、“打破壟斷”、“惠及百姓”這些更積極、更符合主旋律的詞彙。
這不是簡單的壓制，而是一種更精巧的“定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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