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離開江蔭快二十年了。”
徐振山端起酒杯，看著裡面微微晃動的透明液體，輕聲說。
肖勝武也收斂了笑容，眼神里有追憶。
“有時候做夢，還夢見在江邊跟漁民談柴油機改裝，滿手油汙，一身魚腥味。”
林武峰沒說話，只是拿起酒瓶，慢慢地把三人的杯子再次斟滿。酒線平穩，落入杯中，聲音細微。
他舉起杯，看著兩位老友。
“不管在哪兒，不管幹什麼，咱們心裡那點想為老百姓做點實事的念頭，沒變就行。來，這杯，敬沒變的。”
“敬沒變的。”
茅臺喝了一瓶多，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窗外的天色早己黑透，西合院裡寂靜無聲，只有正房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和隱約傳出的、男人低沉而放鬆的談笑聲。
肖勝武臉頰泛紅，酒意上了頭，話也密了起來。
“老林，我跟你說，呂州那個機械廠，廠長是我老熟人，前幾天來找我訴苦，說銀行斷貸，工資快發不出了。我問他，你們廠的產品，賣給誰？他說還是老客戶，農機公司。我又問，農機公司現在主要進誰的貨？他支支吾吾半天，說豫南的、魯東的，便宜，還能賒賬。”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就不是貸款能解決的問題。是根本沒人要你的東西了。八十年代那會兒，呂州農機多風光？全國都來訂貨！現在呢？款式二十年沒變過，成本比人家高，質量還沒優勢。這怎麼活？”
林武峰認真聽著，沒有打斷。
“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想分三步走。”
肖勝武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剝離輔業，把幼兒園、醫務室、職工澡堂這些非經營性資產，能移交地方的移交地方，不能移交的改制獨立。第二步，主業找戰略投資者，最好是帶技術、帶市場的。第三步，富餘人員，培訓轉崗一批，內退一批，符合條件的，鼓勵自主創業，給政策，給小額貸款。”
“資金缺口呢？”徐振山問。
“市裡擠一點，省裡爭取一點，再讓企業自己想辦法盤活一點。不夠的……我還想去上滬找找機會。棟哲他們公司，有沒有可能把一些配套訂單放到呂州來？”
肖勝武看向林武峰，眼神里帶著期待，也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這事兒我不替他做主。”林武峰搖搖頭，“但我可以幫你牽個線，成不成，看你們雙方談的情況，也看你們自己的承接能力。”
“那當然，那當然。”肖勝武連連點頭，“我們先把自家院子掃乾淨，再出去見客。這個道理我懂。”
徐振山一首安靜地聽著，這時緩緩開口。
“老肖，你這條路子，走得穩。工業轉型沒有捷徑，就是靠熬，靠一點一點磨。江蔭當年搞漁船冷鏈改造，不也是從一臺壓縮機，一條漁船開始磨出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感慨。
“那時候條件多苦？你暈船，吐得膽汁都出來了，還不肯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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