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暖氣開得很足，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林總在電話裡跟我簡單說了說情況。韓國這趟，我是非來不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張汽車產業圖。
“咱們國家汽車工業搞了這麼多年，什麼水平我心裡清楚——桑塔納賣了十幾年，還是全套德國圖紙，連顆螺絲釘都不敢改。人家給你什麼，你就得用什麼，自己想說句話，人家還嫌你多嘴。”
他嘆了口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這回韓國人遭災，機會難得。要是能拿下幾條像樣的生產線，把發動機、變速箱的技術吃透，咱們自己的車，就能少走十年彎路。”
林棟哲點點頭，示意會議繼續。
張海潮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一張晶圓生產線示意圖前。他剛要開口，陳振華忽然插話。
“小張博士，你先等等。”
陳振華忽然插話。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封皮己經磨損得起了毛邊。他翻了幾頁，眯著眼看了看，然後抬頭看著那張示意圖。
“你這半導體的事兒我不懂，隔行如隔山嘛。但生產線採購這事兒，有些經驗是通用的。你接著說，我聽聽，順便也學學。”
張海潮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推了推眼鏡，開始解釋。
“咱們現在盯著的，是現代電子的三條六英寸晶圓線。”
他用記號筆在圖上畫了個圈。
“六英寸線，在現在的國際標準下確實不算先進。英特爾、東芝、三星，己經在建八英寸，甚至規劃十二英寸了。人家跑在前面，咱們跟在後面，差著好幾條街。”
他頓了頓，又在圖上畫了幾個箭頭。
“但問題是，技術這東西，要看起點。中國現在最先進的晶圓廠，是華晶的幾條西英寸線，還是八十年代末從東芝引進的二手裝置。工藝水平停留在三微米，連五英寸都做不了。”
陳振華聽到這兒，忽然一拍大腿。
“哎喲，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
他的嗓門大了起來，眼睛裡閃著光。
“跟我們汽車一模一樣！一汽、二汽，現在最先進的線，都是人家八十年代的水平。引進的時候當寶貝，等咱們裝好了，人家己經升級換代了。你追我趕，永遠差著一口氣。”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搞技術的，最怕的就是這個——永遠跟在人家屁股後頭跑，連屎都吃不著熱乎的。”
房間裡幾個人忍不住笑了。張海潮也彎了彎嘴角，繼續說。
“而現代電子的這三條六英寸線，用的是零點八微米到零點五微米工藝。在韓國人眼裡，這是‘落後產能’，是要淘汰的東西。但拿回中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這就是從‘能造’到‘能造好’的質變。”
他用記號筆指向示意圖上的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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