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拉著林小英的手,上下打量著:
“小英呀,你這氣色是越來越好了。去年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穿那件白西裝,真精神!”
“嫂子過獎了。都是跟著港臺那邊學的。”林小英笑著,給宋瑩續茶。
林武江依舊是話少的那一個。
他穿著深灰色的羊絨衫,外面套件皮夾克,站在兄長和姐姐身後,只是憨厚地笑著。他分管的地產板塊去年在省城拿了塊地,開盤三個月售罄,回款八個億。
可他依然習慣站在邊上,給長輩端茶倒水,把堂屋裡的地暖調到最舒適的溫度。有人遞煙給他,他擺擺手,說不抽了,前年戒的。問他怎麼想起戒菸,他撓撓頭,說女兒說爸爸嘴裡有味道。
宋瑩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林小英:
“武江家那個閨女,今年該上初中了吧?”
“嗯,九月份高三。成績很好,期末考全年級第三。”
“哎喲,了不得!”宋瑩眼睛一亮,“你們家這基因,一個比一個強!”
林武江聽見了,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嫂子別誇,她就是肯用功。跟棟哲比,差遠了……”
宋瑩認真起來,“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她讀書讀得好,以後考個好大學,選自己喜歡的專業,將來不比誰差。”
林武江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嫂子說得對。”
傍晚,奶奶照例要去廚房監工。
其實沒什麼需要她親自操持的了。灶上請的是縣城老字號“金福樓”退休的大師傅,食材是林武海讓人從福州專程運來的頂級貨色,連醬油都是特供。
但老太太不親自看兩眼,總是不放心。
林武海也不攔,由著她去廚房裡轉悠。偶爾嘗口湯,咂咂嘴,提些“薑絲再細點”“火候可以再輕些”的意見。大師傅連連點頭,老太太臉上的褶子便笑成一朵菊花。
梁思申陪在奶奶身邊,安靜地幫忙遞碗遞碟。老人一邊嘗湯,一邊絮絮叨叨:
“阿哲小時候挑食,不吃薑。他阿母把姜剁成末,拌在肉丸子裡,他吃得可香。現在也不知道還挑不挑……”
梁思申輕聲說:
“現在還好。就是不太愛吃胡蘿蔔,但也肯吃。”
“胡蘿蔔好呀,對眼睛好。”奶奶點點頭,“你回頭跟他說,阿嬤說的,胡蘿蔔要多吃。”
“好,我記住了。”梁思申認真地應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村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像一串溫潤的珠鏈,從村口一首延伸到老宅門前。
遠處,不知誰家先放了第一簇煙花。金紅的火焰呼嘯著衝入墨藍的夜空,砰然炸開,流光西濺,照亮了老宅的燕尾脊,也照亮了遠處村口那座新立的、漢白玉的狀元牌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