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二月，漢城。
仁川國際機場還在建設中，林棟哲和梁思申乘坐的航班降落在金浦機場。走出艙門的那一刻，漢城冬日的寒風撲面而來，乾冷，刺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梁思申下意識地攏了攏大衣領口，吸了口氣：“嘶——這也太冷了。”
林棟哲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她沒抽回來。
機場比想象中冷清得多。
出關的隊伍稀稀拉拉，不少櫃檯索性關了燈，空蕩蕩的，像被遺棄了一樣。免稅店裡，營業員比顧客還多，那些曾經被中國遊客搶購的高麗參專櫃，如今空無一人，只有幾個百無聊賴的店員站在櫃檯後面發呆，看見有人經過，眼睛亮一下，發現人家只是路過，又暗下去。
來接他們的車是當地合作伙伴安排的——一輛黑色的現代雅科仕，韓國本土最頂級的豪華轎車，曾經是財閥和政要的座駕。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卻掩不住眉宇間那濃濃的疲憊和茫然。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青黑，像很久沒睡好。
“先生，請問首接去酒店嗎？”他用生硬的英語問，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
林棟哲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去市區轉一圈再過去。”他說。
司機點了點頭，沒多問，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市區。
窗外掠過的景象，讓林棟哲和梁思申久久沒有說話。
明洞商業街上，許多店鋪掛著“歇業”或“轉讓”的牌子。那些曾經五顏六色的招牌，如今灰撲撲的，像失了生命。曾經熙熙攘攘的百貨商場，門可羅雀，只有幾個保安縮在門口抽菸，看見有人經過，抬眼看一眼，又低下。
路邊，有人舉著牌子，上面用韓文和英文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我們需要工作！”
“IMF滾出去！”
“還我國家！”
偶爾有警車呼嘯而過，拉著刺耳的警報，撕破冬日的沉寂。
梁思申輕聲說：“抗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援助條件的遊行。這幾天天天都有。條件太苛刻了——開放市場、提高利率、削減財政開支……等於把經濟命脈交出去。”
林棟哲點點頭，沒說話。
他知道這些歷史。一九九七年的韓國，被稱為“IMF危機”。無數企業倒閉，無數人失業，無數家庭破碎。那場危機留給韓國的傷痛，首到很多年後，依然在一些人的記憶裡隱隱作痛，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車子經過一棟看起來很新的寫字樓時，司機突然放慢了速度。
“那是我兒子以前上班的地方。”他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很低，很慢，像在自言自語。
他指了指那棟樓。
“現代證券。上個月，倒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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