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二月，漢城，江南區。
一支由二十七人組成的隊伍，正悄然降落在這片被金融危機重創的土地上。
他們從港城、上滬、京都、甚至紐約飛來，在仁川機場轉乘兩輛考斯特中巴，駛向漢城市中心。車上沒有人說話。大多數人隔著車窗，看著這個陌生而蕭條的國度——街道冷清，店鋪早早關門，偶爾能看到排成長隊的兌換所視窗，人們裹著厚厚的大衣，手裡攥著不斷貶值的韓元，等著換成美元。
眼神里帶著職業獵手特有的冷靜與專注。
林棟哲站在酒店門口，親自迎接。
第一輛車門開啟，走下來的是一個五十五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絨大衣，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步伐穩健，目光沉靜，帶著那種只有在頂級投行混跡多年才能打磨出的、不動聲色的從容。
趙永康，港城人，爺叔在港城故交之子，“抄底專家”。
八十年代在摩根士丹利亞洲區企業併購部做到副總裁，九十年代初自立門戶，創辦永康資本，專做跨國不良資產收購。最輝煌的戰績是1990年日本泡沫破裂後，他帶隊在東京蹲了三年，用七億美元本金，幫幾家歐美基金抄底了價值二十億美元的資產——從高爾夫球場到商業綜合體，從半導體裝置到汽車零部件廠。
“林先生，鄙人趙永康。”
他伸出手，用的是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咬字很用力，像是每個字都要嚼碎了才吐出來。
“趙先生，久仰。”
林棟哲握住他的手。那隻手乾瘦而有力，骨節分明。
趙永康微微一笑。那笑容很短，稍縱即逝，像一抹影子從臉上掠過。
“林先生客氣了。您的履歷，我才叫久仰。棋聖、諾獎、林氏科技……比起來，我這點撿破爛的經歷，不值一提。”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人。
“這位是樸敏赫博士，我們的韓國問題專家。”
樸敏赫走上前。他西十三歲，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繫著暗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宇間有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儒雅和疏離，像是常年泡在資料和模型裡的人，不習慣和人打太多交道。
他向林棟哲微微鞠躬，用流利但略帶口音的英語說：
“林先生，很高興為您工作。”
樸敏赫，西十三歲，延世大學經濟學博士，韓國開發研究院宏觀經濟研究室核心研究員，摩根大通首爾分行副總裁，主攻亞洲新興市場分析。金融危機爆發前三個月，他因在內部報告中警告韓元匯率高估風險、建議減持韓元資產而被上司訓斥，一怒之下辭職。
辭職信交上去那天，韓元兌美元還是1:850。
三個月後，1:1700。
趙永康透過獵頭找到他時，他正把自己關在首爾郊區的家裡，每天看新聞、寫分析，偶爾去漢江邊散步。趙永康開出的條件很簡單：三倍於摩根大通的年薪，永康資本合夥人身份。
林棟哲回禮，用英語說：
“樸博士，歡迎。您的履歷我看了——延世大學博士，韓國開發研究院，摩根大通。能在三個月前就看清韓元走勢的，整個韓國可能不超過十個人。您願意加入我們，是我們的榮幸。”
接著林棟哲還用韓語說了一句，
“?????。”（謝謝。）
樸敏赫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連連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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