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之前,林棟哲全身心投入到提前畢業和研究生備考之際,中日圍棋界的烽煙,伴隨著1986年春天的腳步,再次熊熊點燃。
第二屆中日圍棋擂臺賽如期而至。
由於第一屆中國隊出人意料地取勝,其過程之跌宕起伏、結果之振奮人心,己然超越了體育賽事本身,昇華為一種全民參與的文化現象和民族自豪感的源泉。
這一屆賽事,從籌備階段就獲得了遠超以往的關注度。正如後世那些現象級的綜藝節目,第一季成功引爆話題,第二季便承載了全民更為熾熱的期待。
報紙雜誌連篇累牘地刊登前瞻分析,報刊亭裡關於擂臺賽的報道總是最先售罄;
機關單位、工廠學校的佈告欄前,總是圍滿了關注最新賽況的人群;
街頭巷尾,家庭餐桌上,無論老少,無論是否真能看懂棋局,都能就聶偉斌的沉著、林棟哲的犀利、日方某位棋手的風格侃上幾句。
圍棋,這門古老的藝術,因第一屆中日圍棋擂臺賽的勝利而驟然煥發出前所未有的青春活力,成了時代的熱門話題。
這種熱度,甚至推動了全國各地少年宮圍棋班的興盛,無數家長懷揣著培養出“下一個林棟哲”的夢想,將孩子送入了黑白世界。孩子們以談論“中國流”、“宇宙流”、“無機流”為時尚。
在此背景下,中央體委和棋院的領導層在賽事籌備會議上,最初的主流意見仍是希望林棟哲繼續擔任主將。理由充分且顯而易見:他上一屆在聶偉斌失利的情況下,打敗了地位超然的藤澤秀行,一錘定音,是無數棋迷心中無可替代的“定海神針”。
他那張年輕的臉龐,透過報紙、電視深入人心,幾乎成為了中國圍棋新力量的象徵。由他掛帥,無論從實力、聲望還是鼓舞士氣的角度考量,似乎都是最穩妥的選擇。領導們認為,這份重擔固然壓力巨大,但也是對英雄最好的認可和延續。
然而,出乎許多人意料的是,林棟哲卻主動找到了相關領導和自己曾經的恩師、年初剛剛接任國家隊領隊的華鋼。
“華教練,各位領導,”林棟哲的態度誠懇而堅定,話語經過深思熟慮,“我非常感謝組織對我的信任,再次將主將的重任考慮於我。這份信任,我深感榮幸,也深知其重。”
他略微停頓,組織了一下語言,帶著歉意道:“但眼下,我正處在本科畢業和研究生備考的關鍵階段,學業的壓力確實非常大。主將這個位置,需要統籌全域性,心無旁騖,關注隊友狀態,更要隨時準備隨隊出征,應對各種突發情況。我仔細評估過,如果勉強擔任主將,我恐怕難以完全兼顧,無論是學業還是棋賽,任何一方面的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尤其是萬一影響到擂臺賽的全域性,這個責任我實在擔不起。”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領導,最後落在華鋼臉上,語氣愈發懇切:“因此,我請求這次由聶老師掛帥,他經驗豐富,德高望重,是主將最合適的人選。我向組織保證,只要隊伍需要,無論何時何地,我一定全力以赴,守好我這一關,絕不負國家和棋迷的期望!”
華鋼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培養,現如今己名滿天下的少年,眼中情緒複雜。作為教練,他本能地希望這個圍棋奇才能將全部精力傾注於紋枰之間。但他理解林棟哲,知道這絕非畏戰退縮,而是基於理性判斷的、對各方都更負責任的選擇。
經過慎重研究和討論,體委和棋院最終尊重了林棟哲的個人意見,採納了他的建議,決定由聶偉斌九段擔任本屆擂臺賽的中方主將,林棟哲九段任副將。
在決策宣佈後不久,華鋼特意找林棟哲進行了一次私下談話。
窗外是京都春日難得的明媚陽光,華鋼的語氣不再是會議上的官方口吻,而是充滿了長輩的關切與期望:“棟哲啊,你的想法,組織上理解了,也支援了。從我個人感情上講,我其實是希望你能更專注於圍棋這一條道路的,你的天賦百年難遇,完全有可能在這條路上達到前人未曾企及的高度。”
他拍了拍林棟哲的肩膀,話鋒一轉:“但是,我也知道,你從小就是神童,不只在圍棋方面,文化課也一首頂尖。人生的路確實很寬,多去嘗試、豐富自己的人生體驗,這是件好事。我也不能太自私,把你綁死在棋盤上。”
華鋼笑了笑,帶著幾分感慨,“放心,這次的擂臺賽,有老聶在前面扛旗,有我,有整個團隊在後面支撐。你呢,就安下心來,先把眼前的考試關闖過去。但是——”
華鋼的神色嚴肅起來,“‘副將’這根弦,也得時刻繃緊了。擂臺賽風雲突變,一旦前面局勢吃緊,壓力很快就會傳到你這兒。你要做到學業和備戰兩不誤,隨時能頂上去!”
林棟哲迎著恩師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言,但眼神中的堅定己然說明一切。“我明白,教練。學業我不會放鬆,棋,我也不會丟。”
本屆擂臺賽,雙方都憋著一股勁,勢在必得。
日方在痛失第一屆冠軍後,國內棋界和輿論視之為“顏面掃地”的奇恥大辱,因此對陣容進行了大刀闊斧的調整。
上一屆賽後剃頭謝罪的小林光一、加藤正夫和藤澤秀行等功勳老將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同樣威名赫赫、甚至更具時代代表性的超一流棋手——由開創“宇宙流”的武宮正樹九段擔任副將,此人多次參與中日圍棋交流賽和對抗賽,對中國棋手幾近全勝,唯負於馬小春一盤。
主將為武宮正樹師兄、以追求棋形完美、有“美學棋士”之稱的大竹英雄九段坐鎮。
中間梯隊則輔以狀態正盛的山城宏九段、力戰型的酒井猛九段、以及銳氣十足的片岡聰九段等實力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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