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梁思申的通話後，讓林棟哲迅速調整好了心態。接下來的兩天，他幾乎全身心撲在了文獻和資料上，除了吃飯和必要的休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辦公室或圖書館。他需要儘快將索恩教授課題組目前的研究脈絡，特別是阿歷克斯和薩米爾正在攻堅的“無序系統電子局域化”問題吃透，同時也進一步梳理自己關於拓撲絕緣體的理論框架。
週五的組會，如同一個倒計時的時鐘，懸掛在每個參與者的心頭。
辦公室裡的氣氛明顯變得不同。阿歷克斯敲擊鍵盤的聲音更密集了，時常會突然停下來，對著螢幕上的公式皺眉，或者和薩米爾低聲進行長時間的、語速飛快的討論。
薩米爾則顯得更加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埋首在稿紙堆裡，偶爾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困惑和疲憊。
林棟哲能感覺到，阿歷克斯投向他的目光，審視的意味越來越濃，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顯然，自己這個“空降”的、被索恩教授寄予厚望的變數，給原本可能存在的某種平衡帶來了壓力。
周西下午，暴風雨前的寧靜被打破了。
林棟哲去公共休息室接熱水，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阿歷克斯刻意拔高的聲音，顯然正和另外幾個其他課題組的博士生聊天。
“……是的，理論上聽起來很美，體內絕緣，邊界導電？還受什麼‘拓撲保護’？”
阿歷克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嘲弄，
“聽起來就像是在完美的數學世界裡搭建的空中樓閣。但現實是，任何真實的材料都存在無序、缺陷、相互作用！這些‘醜陋’的東西，足以摧毀任何看似完美的拓撲性質。”
他頓了頓，似乎在享受聽眾的注意力，聲音更加清晰，確保能傳到休息室外：
“沒有實驗驗證的理論，再優美，也終究是數學遊戲。我真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寶貴的資源和注意力，投入到一個目前看來更像是哲學思辨的方向上。我們凝聚態物理，終究是要紮根於實驗的。”
他雖然沒有首接點名，但“拓撲保護”、“體內絕緣邊界導電”這些關鍵詞，矛頭首指林棟哲即將在組會上彙報的內容。休息室裡傳來幾聲附和的笑聲和低語。
“阿歷克斯，話也不能這麼說，索恩教授既然支援，肯定有他的考量……”
一個稍微弱氣點的聲音試圖緩和，可能是薩米爾。
“考量？也許是看中了某些‘特別’的背景吧。”
阿歷克斯意有所指地打斷，語氣輕佻。
林棟哲站在門口，手裡握著空水杯，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阿歷克斯的話，在他心中微微激起一圈漣漪，但迅速就恢復了平靜。這種質疑，在他決定提出這個超前理論時，就早己預料到。甚至，阿歷克斯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膚淺。
他沒有選擇立刻進去與阿歷克斯正面衝突，那毫無意義，只會拉低自己的層次。他只是在原地停留了幾秒，將阿歷克斯那充滿偏見和侷限性的論調聽在耳中，然後便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了，彷彿只是路過。
他回到辦公室，繼續翻閱資料，神情專注，彷彿剛才什麼都沒聽到。但這種無視，在某些人眼裡，或許會被解讀為怯懦。
晚上，趙明過來找他，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棟哲，聽到些風言風語，別往心裡去。”
趙明壓低聲音，
“阿歷克斯那個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有點……嗯，過於信奉他那一套實驗和唯象理論，對太超前的理論構想，接受度不高。加上你一來就……你懂的。”
“我明白，謝謝師兄。”
林棟哲笑了笑，語氣平靜，
“質疑是科學的一部分，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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