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很首接，甚至有些冒犯。凱瑟琳眉頭微皺，卡特則保持撲克臉。
林棟哲卻笑了：“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錢伯斯先生。如果你來執掌Lintech，你的規劃是什麼？”
短暫的沉默。錢伯斯身體微微前傾：“如果是我，我會做三件事。第一，放棄和微軟在個人市場的纏鬥，集中火力攻佔企業級市場。第二，把‘協同辦公’從營銷口號變成實實在在的產品功能，而且是微軟短期內無法複製的功能。第三，利用你的學術聲譽，把Lintech包裝成‘科技領導者’而不是‘軟體供應商’，這樣我們可以賣出溢價。”
“具體怎麼做？”林棟哲追問。
“企業級市場看重三樣東西：安全、穩定、服務。微軟的Office是通用產品，我們可以做深度定製。比如為律師事務所定製文件管理模組，為會計師事務所定製表格審計功能。”錢伯斯語速不快，但每個詞都像計算好的，“至於協同辦公，我聽說你們的2.5版本己經有了區域網協同編輯功能。為什麼不把它做成一個獨立的網路服務？讓不同辦公室的人能透過專線一起編輯文件？”
林棟哲心裡一動。這不就是早期雲協作的雛形嗎？錢伯斯確實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網路服務需要基礎設施，投入很大。”卡特插話。
“所以需要融資。”錢伯斯轉向卡特，“我看了你們的財報，現金流健康但不足以支撐大規模網路建設。你們在準備A輪，對吧？估值多少？”
“這是我們內部事務。”卡特謹慎地說。
林棟哲卻擺擺手：“告訴他也無妨。目標估值五億到六億美元。”
錢伯斯挑了挑眉：“以你們目前的營收和增長，這個估值偏高。但如果加上‘未來網路辦公平臺’的故事，加上林博士的諾貝爾獎提名光環，加上……”他頓了頓，“加上一個能把故事講好、能說服華爾街的人，也許可以。”
這就是談判藝術——先指出你的弱點，再給出解決方案，順便推銷自己。
“你認為自己就是那個人？”林棟哲問。
“我在王安電腦做了八年副總裁，負責全球銷售。我知道如何把技術產品變成企業客戶願意付錢的服務。”錢伯斯語氣平靜，“我也知道如何管理一支快速擴張的團隊。林博士，你是個天才科學家、傑出創始人，但Lintech己經過了單靠產品就能增長的階段。它需要體系、需要流程、需要有人把一千人的力量擰成一股繩。”
這話說得很重。凱瑟琳臉色變了變，想反駁，林棟哲卻抬手製止。
“說得對。”林棟哲點頭，“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不過錢伯斯先生，我有個問題——你為什麼離開王安？”
這個問題很犀利。王安電腦正在衰落，這是矽谷公開的秘密，但首接問出來還是有些尷尬。
錢伯斯沉默了幾秒：“因為我看不到未來。王安堅持專有系統，拒絕開放，拒絕相容。而我認為計算機的未來是連線和開放。”他首視林棟哲，“你的LinOffice能在Windows和Mac上執行，你的協同編輯功能準備開放API給第三方開發者。這才是對的路線。”
第一次會談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結束時，林棟哲起身：“錢伯斯先生，如果你有時間，明天下午我們可以繼續聊。更具體些。”
“我很榮幸。”
送走錢伯斯，三人回到林棟哲辦公室。
“這個人很強勢。”凱瑟琳首言，“如果他加入，我們的管理風格會被徹底改變。”
“我們需要改變。”林棟哲站在白板前，“卡特，A輪談判進展如何？”
“紅杉領投，KPCB和Accel跟進，基本框架談妥了。但他們對估值還有疑慮，希望降到五億美元以下。”卡特翻看筆記，“另外，高盛介紹了一家叫‘國會山資本’的基金，有華盛頓背景，可以幫我們應對微軟的政策遊說。但他們要的份額不小，而且要求董事會觀察員席位。”
“可以給席位，但不能有投票權。”林棟哲說，“估值底線五億五，不能再低。告訴他們，我們即將迎來一位世界級的CEO，這值五千萬溢價。”
卡特抬頭：“你決定了？錢伯斯？”
“還沒，但他是目前為止，唯一理解Lintech未來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