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趙永康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在晨光中慢慢升騰，像某種無形的思緒。
“林先生，”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
“我在摩根士丹利的時候，做過幾個跨國併購的案子。成功的少，失敗的多。最難的不是交易本身，是交易之後。”
他看著林棟哲。
“您說的那些，我都經歷過。美國人的工會，歐洲人的文化，日本人的排外……每一個坑，都能淹死人。AST雖然是快死的公司，但三星折騰了三年都沒救活，我們憑什麼能？”
林棟哲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因為三星想救的是AST本身。我們想救的，是我們自己。”
他走回白板前，在“AST電腦”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白澤”。
“AST的品牌，是我們的敲門磚。AST的渠道，是我們的高速公路。AST的工廠，是我們的生產基地。但我們最終要賣的，是‘白澤’，不是AST。”
他轉過身。
“三星收購AST，是想讓AST繼續做AST。他們派韓國人去管美國人，用韓國人的思維做美國市場，結果一敗塗地。”
他看著趙永康的眼睛。
“我們不一樣。我們收購AST，是為了讓它成為‘白澤’進入北美的一艘船。船舊了可以修，破了可以補，但只要船能開，我們就能上岸。”
他頓了頓。
“趙先生，您信我嗎？”
趙永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林先生，您問過我好幾次這句話了。”
他說。
“每次問完，我都說信。但每次信完，您都給我更大的挑戰。從泰銖，到韓元，到雙龍，到現代電子，現在又是AST。”
他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
“行。這一次，我也信。”
下午兩點，新羅酒店咖啡廳。
咖啡廳在新羅酒店的一層，挑高的穹頂，巨大的水晶吊燈，深色的實木地板，軟包的卡座。落地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庭院，種著幾棵松樹，雪還沒化完，黑白相間，像一幅水墨畫。
林棟哲和樸敏赫坐在角落的卡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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