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概半分鐘,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條理極清。
“第一件事,給小姑去個電話。”
他的手掌覆在她後腦勺上,手指無意識地攏著她散開的長髮,攏成一束又鬆開,鬆開又攏。
“把要用方秋鴻的事跟她過個明路,小姑這人看人極準,當年她出手收拾前夫那一家,私底下也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你跟她聊聊,不虧。再說你去荷平開分店,有她出面打招呼,不管是工商、稅務還是治安口的人,沒誰敢卡你。”
蘇清語微微點頭,下巴蹭在他胸口上。
“第二件事。”陸澤川的手從她頭髮上滑下來,落在她肩膀上,力道重了兩分,“那個吳大頭想壓價收砂石場是吧?讓他收。”
蘇清語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陸澤川低眼看著她,嘴角微挑。
“別讓方秋鴻跟他扯,讓陳陽出面,走正規招標收購的程式把砂石場買下來。陳陽的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借吳大頭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跟陳陽搶食。買下來之後轉手併入陳陽的公司,方秋鴻拿錢把兄弟遣散了,乾乾淨淨。”
幾句話,把一條道上火拼的亂局,全化解成了合法合規的商業收購。
一滴血不用沾,一聲架不用打。
蘇清語聽得心尖都在發燙。
她嫁的這個男人,在海上啃了半個月壓縮餅乾,回來虎口的傷疤還沒結好,洗完澡頭髮沒幹透就給她出主意,不是義憤填膺,不是拍桌子說“老子去收拾他”,而是極冷靜地幫她把每一步棋碼得嚴絲合縫。
什麼叫靠山?
這就叫靠山。
不是替你出頭,是替你把路鋪平了,讓你自己走。
“還有最後一點。”
陸澤川的手掌順著她的脊背緩緩滑下去,“孟升強今天用工商來壓你,這事不能就這麼過去。”
蘇清語抬眼。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沉沉的。
“你用真絲降價擠兌他,是生意上的反擊,但對付這種躲在背後使陰招的小人……”他停了一拍,大拇指摩挲著她後脊一塊突起的蝴蝶骨,力道不輕不重。
“得讓他疼在骨頭上。”
蘇清語後背酥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的手,是因為他說這句話時候的眼神。
那種平靜到極致的殺氣,是真正見過血的人才有的東西。不是街面上混混那種虛張聲勢的橫,是刀己經架在你脖子上了,他還笑著跟你說“別怕”的那種冷。
“部隊這邊的調查科口子嚴。”陸澤川的語氣放緩了,像在陳述一個跟天氣一樣客觀的事實,“沒人能越過軍區分界查到你的資金流向。只要你的賬面乾淨,不管對面找什麼人來查,全是一堵鐵牆。”
他的話等同於給了她一塊免死金牌。
不管地方上的小鬼怎麼作祟,軍屬這層身份和他在背後的運作,是任何人撞不開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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