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梁咬了咬後槽牙，把螺絲刀放回工具箱，站起來。
灰夾克見他人高馬大，臉色閃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往後退。
方梁卻沒上前嚇人。
他抬手指了指木架下面那行字：“同志，歡迎監督，你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去工商查，也可以去稅務問，我們店裡有備案材料，不怕查。”
灰夾克被他噎住，嘴硬道：“我就隨口說說。”
方梁笑了一下：“那也請您隨口說話負點責任，現在街坊鄰居都在，誰造謠，誰丟人。”
旁邊一個買菜的大娘立刻幫腔：“就是，人家證照都掛出來了，還要咋樣？有本事讓那些背後嚼舌根的也把賬本掛出來。”
“對！清韻敢掛，別人敢不敢掛？”
這句話像點著了火。
圍觀的人一下子笑起來。
灰夾克臉漲得發暗，嘟囔一句“懶得跟你們說”，轉身就走。
方梁站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罵。
等人走遠了，他才輕輕吐了一口氣。
阿成小聲道：“梁哥，忍住了。”
方梁瞪他：“廢話，我現在是有單位的人。”
阿成看著他：“你這話越來越像辦公室幹部了。”
方梁把螺絲刀重新拿起來，低聲道：“少埋汰我，我這是學習進步。”
唐韻聽得想笑，又硬生生忍住。
方梁的變化確實很大。
以前他往門口一站，路人都繞著走。
現在誰家腳踏車鏈條掉了，他能蹲地上幫人修半天；昨天隔壁修鞋攤老頭不小心閃了腰，他二話不說揹著人送去衛生所，回來被幾個大娘誇得耳朵都紅了。
蘇清語說得沒錯。
人不是不能改。
是得有人給他一條能走的路。
木架掛出去後，清韻門口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有些人是真來看衣服。
有些人就是來看那塊“合法經營”的板子。
建設路上誰家買賣做得乾淨，街坊心裡有秤，可把營業執照、完稅憑證、進貨票據明晃晃擺出來的，清韻是頭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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