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了,麵館老闆收了椅子,回去煮麵了。幾個圍觀的人邊走邊議論,聲音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就是個村衛生站的……”
“年輕人膽子真大”
“這萬一訛上了怎麼辦,衛生站賣了都不夠賠的。”
楊峻齊站在麵館門口,看著老人遠去的方向,站了一會兒。
塗遠拍了拍楊峻齊的肩膀,“走吧,回去。”
三個人過了馬路,上了車。沈煜把手機收起來,發動了車,駛出小鎮,重新上了省道。路兩邊的樹還是那樣,刷刷地響。
車裡沉默了一會兒。
塗遠先開口了。“這叫什麼事兒?”
“一個老人摔倒了,躺在地上起不來。麵館老闆看見了,路過的看見了,圍了一群人,沒有一個人敢扶。麵館門口就有監控,大白天,亮堂堂的,誰扶了誰清白,清清楚楚。但就是沒人敢。”
他把菸頭摁滅了,又擰了一下。
“你說,這社會怎麼了?”
沈煜開著車,沒說話。
楊峻齊也沒說話。
塗遠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我在京市的時候,也見過這種事。地鐵口,一個老太太摔了,周圍的人都在看,沒人敢動。我本來想上去的,被同事拉住了。他說,你別管,萬一訛上了,你賠不起。”
他頓了頓。
“我當時沒動。現在想想,挺後悔的。”
沈煜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有一個表哥。”
塗遠和楊峻齊都聽著。
“比我大五歲,自己做生意,早些年掙了不少錢。開奧迪,在我們那兒算是混得好的。有一年冬天,他開車路過一個路口,看見一個老人摔倒在路邊,下車去扶。老人說沒事,就是腿軟,他幫著扶到路邊,還給倒了杯熱水。然後老人就不讓他走了。”
車子裡安靜得很,只聽見發動機的聲音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老人說是我表哥撞的。說他的腿斷了,是我表哥的車撞斷的。路口沒有監控,我表哥的車也沒有行車記錄儀。老人的家屬來了,堵在車前不讓走,報警、打120、送醫院。最後打官司,打了兩年,我表哥賠了十八萬。”
楊峻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沈煜的語氣還是很平靜。“從那以後,我表哥把奧迪賣了,換了一輛雅迪。天天騎電動車,颳風下雨都騎。有人問他為什麼不買車了,他說,買不起了。其實不是買不起,是不敢買了。他怕再遇到這種事,怕再被訛。”
塗遠在後座罵了一句髒話。
“你說他錯了嗎?他沒錯。老人摔了,他去扶,這是好事。但結果呢?賠了十八萬,搭進去兩年時間,最後連車都不敢開了。那個真正的肇事者呢?不知道。也許根本沒肇事者,就是老人自己摔的,但家屬需要一個賠錢的人。”
沈煜從後視鏡裡看了塗遠一眼。“所以啊,人當然要救。但也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你像今天這種情況,我拍影片,你們救人,出了什麼事,有證據在手,不怕被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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