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不了幫。”神婆搖了搖頭，“他家逢人就說，是仙姑救了他的腿。一傳十，十傳百，那些本來不信的人，又開始半信半疑了。”
“再加上保軍給我配的那些藥，摻在符水裡，確實能退燒、能消炎。這名聲，不就又回來了嗎。”
楊峻齊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穩：“後來呢？”
神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了楊峻齊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躲閃，甚至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神婆站起來，走到供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布包。她把布包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幾盒藥，還有幾個沒有標籤的瓶子。
沈煜上前一步，拿起一盒藥看了看，臉色變了。“這是處方藥，沒有處方根本開不出來。唐保軍一個村醫，他從哪兒……”
“從哪兒來的不重要。”神婆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把沈煜的話堵了回去。
她把布包重新合上，推到楊峻齊面前。“重要的是，這些事，都是我一個人乾的。保軍給我送藥，是我逼他的。老周的事，是我編的。符水裡摻西藥，也是我的主意。”
楊峻齊看著她。“您這是要把所有事都攬在自己身上？”
王神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布包往楊峻齊面前又推了推，然後退後一步，站在供桌前。
“保軍那孩子，心軟。我求他，他就幫了。都是我做的，我這當姑媽的，死了都沒臉見他爹。”
楊峻齊站起來，沒有拿那個布包，而是看著神婆的眼睛。
“仙姑，您知道那些藥，用錯了是會出問題的嗎？”
王神婆的嘴唇微微發抖，但她還是站得筆首。“我知道。”
“那您還——”
“我會觀察…觀察症狀，然後藉口準備法師，查說明書…再一個，因為信了一輩子的東西塌了，我總得抓住點什麼吧！”說到後面，她的聲音忽然揚起來，又猛地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哪怕是假的。”
院子裡起了一陣風，吹得晾衣繩上的道袍晃了晃。
香爐裡的香灰被捲起來幾縷，飄到空中，又落下去。
楊峻齊和沈煜走出院子的時候，身後傳來王神婆低低的聲音，像是在問神像，又像是在問自己。
“怎麼就不靈了呢……我跟師父學的，一模一樣……怎麼就不靈了呢……”
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楊峻齊沒有回頭。他走出巷子，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往村中間走去。
沈煜跟上來，低聲問：“現在去哪兒？”
楊峻齊看著前面那兩間平房，門口褪了色的牌子在晨光裡泛著白。
“找唐保軍。”
村子裡很安靜，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狗在巷子裡跑來跑去，幾隻雞在路邊刨食，甚至還有小豬仔在水坑裡撒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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