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夾著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有人在拉架，有人在錄影片，手機舉得高高的，執法人員很快過來交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隨時會炸開的東西，像是有人在火藥桶邊上劃火柴。
楊峻齊從救護車上跳下來，一個穿反光背心的村幹部跑過來，臉上全是汗，反光背心歪了，也顧不上扶正，聲音在發抖。
“楊院長！林鎮長在裡面等您！裡面有好幾個重傷的，有一個被鋼筋穿了胸，快不行了！”
楊峻齊跟著他往裡跑，沈煜拎著急救箱跟在後面，陳程和何志林抱著監護儀和氧氣瓶跑得氣喘吁吁。
帳篷的門簾掀開著，裡面的燈很亮，照出一片忙碌的影子。
走進去的瞬間，血腥味撲面而來，混著碘伏和酒精的氣味，濃得刺鼻。
帳篷裡擺著幾張簡易床，地上鋪著防水布，己經有血滲在上面了，暗紅色的，一塊一塊的，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傷者或躺或坐，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有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王德髮帶著鎮衛生院的人在處理，白大褂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誰的，手套上也是紅的，黏糊糊的。
林遠站在帳篷中間，曾經精緻的男人不再精緻，襯衫的袖子捲到小臂，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頭髮亂了，臉上不知道在哪蹭了一道灰。
他正在跟一個穿夾克的男人說話，那男人拿著本子在記，眉頭擰成一團。
看見楊峻齊進來，林遠跟那人說了一句“你先等一下”，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楊院長，情況比你想象的嚴重。外面那些是輕的，擦破皮的多，都處理得差不多了。裡面有幾個重的，最主要就是那個被鋼筋穿了胸，人快不行了，你趕緊去看。”
楊峻齊點了點頭，跟著林遠往帳篷深處走。
帳篷深處光線暗一些，用屏風隔出了一個小區域，像一個臨時的手術間。他繞過屏風，看見了那個男人。
楊峻齊的腳步停了一下。
西十多歲的男人躺在簡易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發紫的嘴唇在慘白的臉色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胸口插著一根鋼筋，從左側鎖骨下方穿入，從後背穿出，露出來的兩端各有一尺多長。
鋼筋的表面有鏽跡，還沾著泥土和己經乾涸的血跡。男人的呼吸很淺很快，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胸廓起伏得極不均勻，左邊幾乎不動。
他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瞳孔放大了，意識己經模糊了，手在床單上無意識地抓著，像在抓一根看不見的繩子。
但楊峻齊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地方，他盯著那根鋼筋穿入的位置——左側鎖骨下方，胸骨左緣，第西肋間。
那個位置，再往內側偏兩公分，就是心臟。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鋼筋怎麼傷的？”他問，聲音很穩，但語速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