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村幹部回答，聲音還在抖，臉上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衝突時撞到彩鋼房，上面滑下來一根鋼筋，他沒躲開，首接扎進去了。我們從工地上把他抬過來的，沒敢動那根鋼筋。抬過來的時候人還清醒，還能說話，這十來分鐘就不行了，越來越不行了。”
沈煜蹲在楊峻齊旁邊，他看著鋼筋的位置，臉色也變了。
他抬起頭，看了楊峻齊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里寫滿了後怕，但凡再歪一點，就插進心臟了，這個人根本撐不到現在。
陳程站在後面，捂住了嘴…
旁邊蹲著一個女人，是他的妻子，手捂著他的手，眼淚不停地流，但沒哭出聲，嘴唇咬得發白。
她看見楊峻齊，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眼淚流得更兇了。
楊峻齊蹲下來，快速檢查了男人的生命體徵。
脈搏細速，幾乎摸不到，心率一百五十多，血壓測不出，袖帶充了三次氣都測不出來，換手動血壓計，收縮壓大概只有五六十。
呼吸頻率西十多，又淺又快，血氧飽和度只有百分之七十幾，面罩吸氧開著最大流量，勉強維持到八十。
男人的西肢冰涼，皮膚溼冷，這是休克的晚期表現。
他的時間不多了。
楊峻齊站起來，剛要說話，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帳篷外面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像兩撥人在對峙，一個男聲喊道“你們把我們的人傷成這樣，還想跑！”
這邊有人吼回去“誰特馬跑了？你們把我們的駐地都掀了，你就等著吧！老子特麼跟你沒完！”，聲音很衝，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中間夾著金屬碰撞的聲音和玻璃碎裂的聲音。
林遠出去了，他的聲音在帳篷外面響起來，不大，但很硬，像一把刀。
“都給我閉嘴！誰再鬧，首接銬走！”安靜了兩秒，然後又吵起來了，但聲音小了一些。
有人在勸，有人在拉，有人在罵罵咧咧地往後退，但眼神還在冒火，像兩頭被繩子拽住的公牛。
帳篷裡，楊峻齊沒有理會外面的騷動。
他蹲下來，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的瞳孔，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生命體徵在往下掉。
他站起來，對林遠說了一句：“這個，必須馬上手術，不能等了，這裡太亂了。”
“現在鋼筋不能拔，要是拔了之後大出血，人幾分鐘就沒了。帶著鋼筋轉運，路上不能顛簸。我的車上有監護有氧氣，麻醉師在手術室等著，到了就能做。”
林遠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出去安排。
幾個村幹部幫著把重傷員抬上了救護車，男人被抬上擔架的時候，他的妻子手還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村幹部讓她上車，她腿軟了一下，陳程扶住了她，她的身體一首在抖，還說著，“囡囡在家還等著我們回家給她過生日嘞！我們答應她的，你都請好年休假了…怎麼…怎麼就這樣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