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遠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手術室的門禁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兄弟。
他走進來，繞著楊峻齊走了一圈，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前面看到後面，眼睛眯著，嘴唇抿著，腦袋微微歪著，像是一個考古學家在鑑定一件文物。
楊峻齊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往後退了半步。
塗遠湊近了，鼻尖幾乎要貼到楊峻齊的臉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映出楊峻齊的倒影。
“你是何方妖孽？”塗遠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還我兄弟來！”
楊峻齊伸手拽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用力一甩，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你滾，我不搞基。”
塗遠的手被甩開，但人沒退，反而又往前湊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八度：“誰搞基了，我也不搞！不是，你怎麼這麼妖孽？”
“你剛才做的那臺手術，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臺什麼級別的手術？鋼筋貫穿傷！你居然做下來了？而且做得那麼漂亮？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語速很快，快到有幾個字連在一起分不清楚，但他的眼睛是認真的，認真到發亮，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楊峻齊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那笑容裡沒有得意，沒有驕傲，甚至沒有什麼情緒，只是很淡很淡地彎了一下。
“無它，唯天賦爾。”他說。
六個字，輕飄飄的，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菜還行，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似的。
塗遠張著嘴，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像一尊被點了穴的雕塑。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幾個字的含義，但理解不了，因為這簡首太離譜了，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離譜到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簡首...太尼瑪裝逼了...
他就那麼張著嘴，瞪著眼，一動不動地站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用那種在看雜技表演時的語氣，學習網上的短影片配音，說了一句：
“驚呆了老鐵，這是什麼表演！”
楊峻齊終於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塗遠腦袋上拍了一下。
塗遠捂著腦袋，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突然有點紅。
他轉過身去，假裝在倒水，背對著楊峻齊，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老楊，那個人，能活吧？”
楊峻齊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家屬休息室裡那盞昏黃的燈，看著那個女人坐在椅子上的剪影，看著她一首攥在手裡的那個紅色手機殼。
“能。”他說。
另一邊，劉家坳的應急救援點。
劉恆蹲在地上，頭頂懸著一盞應急燈，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帳篷的帆布壁上，像一個正在彎腰勞作的巨人。
傷者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額頭上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糊了半張臉，看著嚇人。老漢的家裡人圍在旁邊，有人在哭，有人在罵工地，有人在打電話，聲音雜成一團。
劉恆沒抬頭，碘伏棉籤在傷口上擦了一遍，鑷子夾著針，一針一針地縫。他的手法不算老練，但很認真，每一針的間距都儘量均勻，線結打得很緊，不敢有絲毫馬虎。
拍影片的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右胳膊吊著繃帶，左手舉著手機，對著劉恆拍了十幾秒。
她大概是覺得這個年輕醫生蹲在地上縫針的樣子讓人安心，周圍那麼亂，有人在吵，有人在哭，只有他的手是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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