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轉發現場的影片，那些影片比劉恆他們縫合的畫面更早，也更混亂。
板房被掀翻的、彩鋼瓦被砸爛的、人群推搡的、有人躺在地上滿臉是血的。
配文很簡短，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情緒：“嚴懲打人者！”“誰給你們的權利掀人家駐地？”“傷成這樣，誰來負責？”
兩邊的聲音攪在一起，像兩股水流撞上了，激起一片渾濁的浪。
有人說村民是維權，有人說工人是無辜，有人說是群體事件必須嚴查，有人說是工程隊態度惡劣才激化了矛盾。評論區吵成一團，誰也不讓誰。
……
楊峻齊走到走廊盡頭，推開辦公室的門。他坐下來，掏出手機，撥了林遠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林遠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但語速還是很快。
“楊院長，那個鋼筋穿胸的，怎麼樣了？”
“手術做完了，人活著，進了監護室。後續還要看感染控制和臟器功能恢復，但命保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遠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鬆了一口氣。“好。辛苦了。”
“林鎮長，現場情況怎麼樣了？”
林遠大致說了一下，又接著去忙，這邊現場的事情安排好了，他還得去縣裡做檢討…
……
縣公安局的警方通報是第二天上午發的。通稿不長，但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得很清楚。楊峻齊在辦公室裡看了兩遍。
通報上說，劉家坳近期在實施防乾旱引水工程，隧道開挖導致周邊幾戶村民的房屋出現不同程度開裂。
村長帶著兩名村民代表去工程駐地協商，要求停工並進行安全評估。
工地方面的負責人表示需要向上級彙報，讓村民先回去等訊息。
村長認為對方是在推諉敷衍，雙方發生口角。推搡間，櫃子上方一個安全帽掉落，砸中了村長的額頭，村長當場流血。
跟在後面的村民看見村長受傷，情緒失控，跑回村裡叫人。
訊息傳開，越來越多的村民聚集到工程駐地，局面迅速升級。
有人在憤怒中掀翻了活動板房，砸壞了施工裝置，多人在這過程中受傷。
通報的最後一段寫得很明確：目前，公安機關己依法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調查，傷者己全部送醫救治，後續情況將及時向社會公佈。
這時，劉恆推門進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頭髮翹著，白大褂倒是換了乾淨的，但領口皺巴巴的。
“楊院長，昨晚那幾個輕傷的，都處理完了，今天換完藥就可以回去了。”
楊峻齊轉過身，看著劉恆。
他想說點什麼，辛苦了，幹得不錯，昨晚你蹲在地上縫針的樣子被人拍下來發網上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去睡會兒吧，下午還有手術。”
劉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睡不著。剛喝了杯咖啡，周老師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