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豪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床單,嘴唇發紫。
他的手無力地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想要去抓什麼東西但抓不住了。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散大了。楊峻齊撲到床邊,他翻開楊豪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對光反射遲鈍。
“豪哥!豪哥!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楊豪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地看向他。那目光很慢,像是穿過重重阻力在水裡游過來的,遊了很久才游到楊峻齊的臉上。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峻齊……”
“我在。豪哥,我在。”楊峻齊握著他的手,那隻手冰涼,握不住他的,只能被他握著。
楊豪又動了一下嘴唇,聲音比剛才更小了。楊峻齊把耳朵湊到他嘴邊,聽見了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對不起…騙了你…”
楊峻齊的腦子嗡了一下,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怎麼會?不是還有兩個月嗎?明明說還有兩個月的!”
他看著楊豪的臉,那張瘦得脫了相、白得像紙的臉。
“豪哥,你不能……”他的聲音在發抖,眼淚己經模糊了視線,“你不能這樣,你才回來幾天……”
楊豪的眼睛看著他,那目光裡有一種很平靜、很溫柔的光。他用盡全身力氣,嘴角動了一下,彎起了一個弧度。然後他的嘴唇又動了,這次楊峻齊聽清了。
“別哭……我給你寫了信…………”
監護儀的聲音忽然變了。
綠色的波形變成了首線,刺耳的聲音就像一把刀,劃開親屬們潛藏的情緒。
周敏伸手關掉了聲音,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個被掏空了的盒子。
所有人都站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楊峻齊握著楊豪的手,那隻手還殘留些許的餘溫。
“豪哥!”他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沙啞的、撕裂的、不像是自己的聲音。
他趴在床邊,把臉埋在楊豪的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孩子。
他給自己做過無數次心理建設,告訴自己要在豪哥面前表現得平靜,要讓豪哥走得安心。
他說服自己不要表現的悲傷難過,那樣豪哥只會更悲傷!但是一切來的是這麼猝不及防,毫無徵兆。
他不記得在哪裡聽過這樣一句話,大概的意思是:“命運是不可琢磨的,死亡是不可遇見的。我們就像是超市裡的商品,等著死神前來挑選,而死神沒有標準,挑中那就是你了!”
周敏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她拍了拍楊峻齊的肩膀,聲音很輕,但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