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院長,節哀。豪哥,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他真的很關心你,你在這裡冷靜下,和他說會話!”
她轉身,帶著幾個護士走了出去,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走廊裡,塗遠靠在牆上,頭低著,看不清表情。
沈煜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一本中醫看診的書籍。
楊峻齊的父母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楊大柱站在走廊的另一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擊穿了,張桂芬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手捂著臉,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一聲一聲的,像刀子割在布上。
楊老栓也來了,他站在病房門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眼眶紅得像兔子。他看著病房裡趴在床邊的楊峻齊,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張桂芬哭得喘不上氣,聲音斷斷續續的,在走廊裡迴盪著。“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怎麼就這樣了……我從沒想過……孩子走得比我們還要早……這樣讓他媽媽珍姐怎麼接受啊……”
珍姐是楊豪的媽媽,大家都叫她珍姐,楊豪回來這件事,她可能還不知道。
村裡很多和珍姐關係好的人聽到訊息都來了,場面一時間有些嘈雜,大家眼眶通紅說著心疼珍姐的話,丈夫剛過三年,兒子也跟著過了,周敏他們送上茶水。
楊峻齊在病房裡不知道待了多久,他抬起頭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矇矇亮了。
他看了一眼楊豪的臉,安安靜靜的,像是睡著了。
他伸手把楊豪的眼皮合上,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桌邊。桌上放著一個信封,白色的,沒有封口。
他拿起來,抽出裡面的信紙,幾張,疊得整整齊齊。
紙是普通的A4紙,上面寫著很多內容,是楊豪的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有的字大,有的字小,還有那些莫名奇妙的連筆字。
小時候老師總說楊豪,你寫的字像雞爪子刨的。他不在意,笑嘻嘻地把本子收起來,下次還是寫這樣。
楊峻齊看了兩行,視線就模糊了。
“峻齊,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想我己經堅持不住了吧。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沒有兩個月了,一個月都沒有,疾病隨時有可能將我抓走。不要哭!抗癌的路真的太痛苦了,特別是這一年,癌細胞擴散以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不跟你說,是怕你擔心。你從小就愛操心。”
楊峻齊的眼淚滴在信紙上,把“操心”兩個字暈染開了。
他趕緊把信紙拿開一點,怕把字弄沒了,然後擦一把臉,繼續往下看。
“所以,你也不要為我難過。能夠在家鄉走完這最後一段路,能夠再見到你,我就己經知足了。對了,有件事想拜託你。我在手機上錄了很多常用語,你到時候幫我打電話給我珍姐好嗎?她身體不好,能讓她晚點知道就晚點知道吧。如果她實在要見我,你就說我生意忙,回不來。”
楊峻齊咬著嘴唇,咬得生疼。
“最後,峻齊,注意身體。最好晚點來見我,活到一百歲。我會監督你的。你要是敢早下來,我的拳頭可是無情的。你打不過我,從小就打不過...”
楊峻齊放下了信紙。他拿起桌上的紙巾盒,抽了好幾張,捂在臉上。紙巾很快溼透了,他又抽了幾張。
桌面上還有一些沒來得及收拾的東西,他之前沒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沒有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