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沉默了。
這時,窗外的風把院門吹開了,他站起來,走出去,把門關上,又走回來。
那隻腿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右腿微微拖著,每走一步都有一點點頓挫。
“劉叔,您的腿……”
“沒事。老毛病了。”
楊峻齊沒有說話。他看著劉叔走路的姿勢,腦子裡大概有了判斷。
彈片可能在深部神經附近,壓迫了神經,導致下肢活動受限。
這哪是什麼老毛病,就是彈片在作祟。
“您再考慮考慮。”楊峻齊站起來,把搪瓷缸子裡的水喝完了。“過兩天我再來。”
他走到門口,回過頭。劉叔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掃帚,把剛才飄下來的幾片枯葉掃到牆角。黃澄澄的柚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劉叔,您和您兒子都是英雄。”
劉叔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掃。
楊峻齊沒有再說什麼,出了院門,沿著村路往回走。
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涼意,吹得路邊的野菊花東倒西歪。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在想著劉叔。那些彈片在他身體裡幾十年了,被肉包裹著,一層一層地纏住,像樹根纏住石頭。
不是因為不想取,是因為取不了。早些年醫療條件不行,沒有人敢動這個手術。後來條件好了,但身體也老了,更沒有人願意冒這個險。
他在系統空間裡模擬過。劉叔身體裡的彈片不止一個,分佈在不同位置,有的在軟組織里,有的靠近骨骼,還有一個在深部神經的旁邊。
那個是最麻煩的,也是最需要取的。
虛擬空間裡,他做了好幾種方案,每一種都有不同的入路和不同的風險。
他做成功了,也做失敗過。
失敗的時候,病人出現了術後神經功能障礙,一條腿動不了了。
他每次面對那個失敗的結果,都會停下來想一想,如果是劉叔,他能不能接受?
現在他有了答案。
他加快腳步,往衛生站走去。
口袋裡還裝著劉叔的健康檔案,空白處被他寫了幾行字“建議:彈片定位,微創取出,分次手術。先取右側下肢,再取上肢。間隔三個月。”
楊峻齊走後,劉叔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越來越暗,柚子樹在暮色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黃澄澄的柚子變成了灰撲撲的影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黑暗裡,看著牆上那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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