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的骨節粗大,指關節變形,五指併攏時,中指和無名指之間留著一道縫,合不攏。
但他敬禮的姿勢還是標準的,腰板挺得筆首,下頜微收,目光平視。
幾十年了,這個姿勢他從來沒忘過。
他放下手,站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
然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把涼透了的水一口一口地喝完,放在桌上。
把照片一個一個地掛回牆上,摸著黑,一個一個地掛好。
掛到最後一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把那張有兒子的照片從相框裡抽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上衣口袋裡,貼著胸口。
……
沒兩天,劉叔就來了。
他穿了一件乾淨的軍綠色棉襖,領子翻得整整齊齊,袖口扣得嚴嚴實實。
頭髮梳過了,用了水,服服帖帖地貼在頭皮上。腳上的解放鞋是新的,鞋帶系得很緊,走路的時候沒有拖地的聲音。
他在衛生站大廳裡站了一會兒,看著掛號處排著的長隊,看著護士站裡忙忙碌碌的白大褂,看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病人。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走到護士站前,敲了敲檯面。何志遠抬起頭,愣了一拍,然後笑容馬上綻開。
“劉叔?您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我找楊醫生。”
“楊院長在辦公室,您坐電梯上去吧。”
劉叔上了樓,走廊裡,他的每走一步都很慢,右腿還是微微拖著,但他的腰卻挺得很首。
他敲了門,裡面說“請進”。
他推開門,楊峻齊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病歷,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劉叔?您來了?快請坐。”
劉叔沒有坐,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站得筆首,就像是在跟上級做彙報似的。
“楊醫生,我想好了。做手術。”
楊峻齊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您想好了?”
“想好了。”
“確定了?不會後悔吧?”楊峻齊開玩笑似的說。
劉叔卻異常堅定的回答:“確定,我是一名軍人,言出必行!”
楊峻齊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劉叔在椅子上坐下來,腰還是挺得很首,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像以前在部隊裡開會的坐姿。
“劉叔,我先跟您說一下費用問題。您這種情況,五保戶看病,國家政策報銷比例很高。另外,退役軍人事務局那邊也有補貼。兩項加起來,您自己需要出的錢很少很少,所以您就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