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沉默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劉叔，這都是政策支援的。五保戶、退役軍人，國家有專門的政策。不是給您特殊待遇，是您年輕的時候為國家付出過，現在國家回報您。這是您應該享受的，不是佔公家便宜。”
劉叔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楊醫生，你再跟我說一遍。我真的沒有多佔公家便宜？”
“沒有。一樣都沒有多佔。”
劉叔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那行。我住院。”
楊峻齊帶著他辦了住院手續。護士站這邊陳程在電腦上敲敲打打，打印出一張住院通知單。
“劉叔，您住三樓病房”
楊峻齊接過通知單，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在那個病房上停了一下，好巧不巧，是楊豪住過的那間病房。
他沒有說話，把通知單折了兩折，放進口袋，帶著劉叔上了二樓。
他推開病房門，只剩一個床位了，床單己經換過了，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窗臺上有陽光，照得屋裡很亮。
楊峻齊站在門口，恍惚了片刻。
好像又看到楊豪坐在那張椅子上的樣子，穿著那件空蕩蕩的衛衣，瘦削的臉藏在帽子的陰影裡。
劉叔在他身後站著，沒有催他。
楊峻齊鬆開了門把手，走進去，把窗簾拉開，讓更多的陽光照進來，然後把被子掀開，拍了拍枕頭。
“劉叔，您先住著。我讓護士來給您量個血壓，抽個血。等檢查結果出來了，我給您安排手術。”
劉叔在床邊坐下來，床墊微微陷了一下。
他把上衣口袋裡的那張照片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慢慢地端詳著。
“楊醫生，我這個手術，風險大不大？”
楊峻齊在他旁邊坐下來，看著那張照片。
“劉叔，手術的把握，我還是比較大的，但任何手術都有風險，我跟您說實話。您身體裡的彈片不止一個，有的在軟組織里，有的靠近骨骼，還有一個在神經旁邊。那個最麻煩，但我會盡我全力。”
他看著劉叔，“您先調理身體，等到最佳狀態再手術。不著急。”
劉叔聽了這些話，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又移開了，落在窗外那棵柚子樹上。
“不急，不急。這麼些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幾天。”
接下來，劉叔開始做手術前的檢查，這時候這老人家也沒那麼倔了，抽血、心電圖、胸片、CT，劉叔配合得很好，護士說什麼他做什麼，不頂嘴，不拒絕。
劉叔的身體條件不太理想，彈片在他體內待了幾十年，反覆的炎症反應導致身體狀況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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