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偶爾會拿出那張照片看。
他把照片放在床頭櫃上，有時候拿起來，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照片的邊角。
照片己經泛黃了，邊角有些翹，被他按平了又翹起來，翹起來了又按平。
有一次，沈煜路過病房，看見劉叔拿著那張照片，停下來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劉叔抬起頭，看見他，把照片翻過去扣在床頭櫃上。
“劉叔，那是您兒子？”沈煜問。劉叔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個字：“是。”
沈煜沒有多問，給他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出去了。
楊峻齊每天查房都要在病房多待一會兒，有時候什麼都不問，就站在那裡，劉叔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那麼待幾分鐘。
那天下午要籤手術知情同意書，婷婷拿著同意書走進病房，在床邊站定，把同意書遞過去。
“劉叔，這是手術知情同意書。您看一下，在下面簽字就行。另外，需要家屬簽字。”
劉叔接過同意書，低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他識字，但不多，看得很慢。
家屬，他停住了。家屬？他把同意書放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床頭櫃上的老人機。
那個手機很舊了，按鍵上的數字己經被磨得看不太清了。
他沒有翻通訊錄，首接用手指在鍵盤上按了一串號碼，按得很快，很熟練，像是這串號碼刻在他手上了。嘟——嘟——嘟——響了三西聲，那邊接了。
沒有人說話，但電話那頭有呼吸聲，輕輕的。
劉叔握著手機，那隻骨節粗大的手把手機攥得很緊。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出來的時候，竟然是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笑。
“是我。我要做手術了，醫生讓我找人簽字。你來不來啊？你知道的，我身邊沒什麼人……”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響，像是手機掉了，然後是手忙腳亂去撿的聲音。
接著一個女人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呼吸急促得厲害。“手術？你怎麼了？什麼病？在哪裡？哪個醫院？”
劉叔張了張嘴：“在景陽村衛生站……”
只聽得那邊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抽屜拉開又合上，櫃門開啟又關上，衣架碰撞的金屬聲，拉鍊拉上的摩擦聲。
她在收拾東西，很急，手忙腳亂的。
“我沒事，就是取幾個彈片，你.....”
他還沒說完，那頭己經掛了。
劉叔握著手機，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愣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地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放在床頭櫃上。
他看了看婷婷，又看了看那張手術知情同意書，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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