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敏在護士站看見一個女人急匆匆地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棉衣，頭髮有些亂，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袋口露出半截毛衣的袖子。
“請問，劉大志住哪個房間？”她的聲音有些急。
周敏站起來。“您是劉叔的家屬？”
“我是他……”她頓了一下，那兩個字在舌尖上打了個轉，沒有說出來，“他在哪個房間？”
周敏沒有追問，“我帶您上去。”
女人跟在她後面，步子很快，上了電梯以後，她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又像是在緊張。她做了個深呼吸，才推開病房的門。
劉叔正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那張照片。看
見門被推開，他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把照片翻過去扣在床頭櫃上。
那個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又像是下意識的反應。
他看著門口的女人，愣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終於發出了聲音。
“彩霞，你來啦。”
他的聲音不大，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聲音大了會把面前這個人嚇跑。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快坐。”
彩霞站在門口，沒有坐。
她手裡還拎著那個編織袋，站在門檻上，把劉叔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周敏跟著她進來，站在床邊，正想說一下劉叔的情況。
彩霞幾步走到她面前，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有些發抖的急促。
“護士，老劉這是什麼病？能治好不？”
周敏還沒開口，劉叔就在床上接話了。“沒什麼大事，就是取幾個彈片...”
“你閉嘴！”彩霞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劉叔張著嘴，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嚥了回去。
他看著彩霞，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最後乖乖地閉上了嘴。
周敏站在那裡，看看彩霞，又看看劉叔，嘴角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阿姨，您別急。劉叔身體裡有些彈片，年頭久了，天氣不好的時候會疼。楊院長的意思是做個微創手術，把彈片取出來。手術不大，風險可控。等劉叔身體調理好了再做，不急。”
彩霞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問了一句：“要多少錢？”
周敏耐心地說：“政策報銷比例高，加上補貼，自己出的很少。”
彩霞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又抿了一下，喉頭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情緒往下壓。
劉叔坐在床上，看看彩霞的臉色，又看看周敏，想說話又不敢，嘴張開一點又合上。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子，搓來搓去，把那一小塊布料搓得皺巴巴的。
彩霞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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