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看了一眼平車上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楊峻齊,嘴唇動了一下。
“真要做?這個狀況,很危險。早產兒,低體重,腸壞死風險高。麻醉誘導這一關就很難,他的心肺功能承受不住常規劑量,用量要減到正常孩子的三分之二,甚至一半。術中生命體徵的維持,血壓、心率、血氧,術後拔管、復甦,全是雷區。”
楊峻齊看著塗遠。“做。”
塗遠深吸一口氣,把手套又拉緊了一些。
無影燈亮了。
孩子小小的身體躺在手術檯上,麻醉面罩覆上去的時候,孩子的呼吸從哭鬧變成了平穩,從平穩變成了均勻。
心率,血壓,血氧,每一個數字都貼在危險的邊緣線上。
楊峻齊站在主刀的位置上,接過護士遞來的手術刀。
他低下頭,在孩子的腹部劃開了第一道切口。
切口很小,位置精準,分寸之間,每一毫米都是孩子在孃胎裡就開始積累的生命力。
劉恆站在一助的位置上,手裡的拉鉤穩得像釘在了那裡。
腹腔打開了。
楊峻齊的目光落在術野上,手頓了一下,套疊的腸管呈紫紅色,腫脹得像一根被擰緊的麻花。
腸壁水腫明顯,漿膜面失去了光澤,如果再晚一小時,不,哪怕半小時,這些腸管就會徹底壞死,變成死灰色,失去所有的活力,到時候就只能切除。
楊峻齊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在薄如蟬翼的嬰幼兒腸壁上移動,輕得像在拆炸彈。
他找到了套疊的起始點,用兩根手指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拉。
塗遠的聲音從麻醉機那邊傳過來,“心率一百五,血氧九十五,血壓七十五。”
套疊的腸管像被擰在一起的繩子,在他的手指間慢慢地鬆開。
紫紅色的腸壁在復位後開始變色,從紫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淺紅,最後恢復成了那種健康的粉紅色。
楊峻齊沒有鬆氣。
他反覆檢查了每一段腸管,確認沒有壞死,沒有穿孔。
他又檢查了套疊的起點,確認沒有器質性病變,沒有息肉,沒有憩室,沒有腫瘤,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開始關腹,縫合腹膜、肌肉、皮下組織、皮膚,每一層都縫得仔細,針距均勻,線結鬆緊適度。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開。
孩子的身上蓋著薄被,被推出來。
孩子的母親從長椅上彈起來,往前衝了兩步,又停住了。
她看著平車上那個小小的身體,看著那些連線在上面的管子,看著監護儀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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