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廳裡的燈光有些晃眼,楊峻齊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口渴,擰開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來得太急,出門前連口水都沒喝,現在坐下來,反而覺得有點想上廁所。
他低聲跟旁邊的胖大哥說了一句“我去一下”,站起來,從側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他順著指示牌拐進衛生間。
洗手檯上的鏡子擦得很亮,能清清楚楚地照出他自己的臉,白大褂的領口有點歪,他伸手正了正。
他擰開水龍頭,剛擠出洗手液搓了兩下,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腳步有些匆忙。
那人沒有上廁所,看了楊峻齊一眼,確認了一下,然後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楊院長?”中年男人確認後轉過身來,熱情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縣三院的張磊,之前一首想找機會認識你,今天總算碰上了!”
楊峻齊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搓出泡沫,溼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
張磊的手己經伸過來了,懸在半空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
楊峻齊在想,要是現在說“等我洗完手”好像有點掃興,可要是不說,他看了一眼張磊那隻還伸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泡沫的溼手,在心裡嘆了口氣,反正你要握的,不怪我。
他把溼漉漉的、還沾著泡沫的手伸了過去,握住了張磊的手。
張磊上下搖了好幾下。
“楊院長,真是久仰大名!你們景陽衛生服務中心最近的風頭,我們縣城裡都在傳。”
他說話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手上己經沾了一層滑膩的洗手液泡沫。
楊峻齊把手伸到水龍頭下衝了衝,順手抽了兩張紙遞給張磊一張。
“張院長,您先洗洗手。”
張磊這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溼漉漉的手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事沒事,沒在醫院,不講究這些。”
他接過紙巾草草地擦了擦,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轉向楊峻齊,表情從剛才的熱情變成了帶著一點慚愧的認真。
“楊院長,剛剛你們說話我都聽到了。感謝您的理解。”
楊峻齊把擦過手的紙也扔進垃圾桶,腦子裡全是剛剛張磊握他雙手滿是泡沫的畫面。
他吸了吸鼻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想笑,“沒有沒有,我說的都是心裡話。每個科室、每家醫院肩負的任務不同,能夠把一個科室做好做精,就己經很不容易了,現在是經濟下行期,好多醫院都己經撐不下去了。”
張磊像是遇見了知己似的,腳步跟得更緊了些。
“楊院長,你是不知道,縣城就那麼點大,前有人民醫院、一院、二院虎視眈眈,後有你們這些鄉鎮醫療中心異軍突起。我們三院就屬於是被欺負的那個,現在連鄉鎮衛生院都瞧不上我們了!”
“所以,我就想向您取取經。”他認真地看著楊峻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