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返神經和甲狀旁腺的位置本來就深,再加上這麼厚的脂肪層,在鏡下尋找和保護的難度會成倍增加。一旦傷到喉返神經,患者術後可能永久性聲帶麻痺,傷到甲狀旁腺,術後低鈣血癥幾乎不可避免。”
塗遠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麻醉也難。BMI超過40的肥胖患者,插管本身就是一項挑戰。氣道解剖結構不清晰,面罩通氣困難的機率比普通患者高出幾倍。”
“再加上他有重度低氧血癥,術中呼吸管理的視窗非常窄。麻醉誘導階段,呼吸抑制風險極高,甦醒期拔管後,呼吸道塌陷的風險也極高。”
他頓了頓,“這臺手術,如果要做,絕對是我職業生涯當中獨立操作最大的挑戰,麻醉可能比手術本身更難。”
白育才也接話道,“而且你們想過沒有,患者的體重高達260斤,術後併發症的防治也是個難題。”
“這種體型的患者,術後臥床期間深靜脈血栓和肺栓塞的風險比普通患者高出好幾倍。”
“還有,他本身就有糖尿病,傷口癒合本來就慢,再加上這麼大範圍的切口——感染風險也很高。如果術後再合併肺部感染或呼吸衰竭,對ICU的監護能力也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會議室安靜了一會兒。
周敏接著說道,“家屬那邊手術意願強烈,具體能不能做,還要你們這些專業人士來進行評估。當然我的意見是如果能做、有一定的把握,那咱們就做!這對於我們的宣傳很有幫助,是一個很好的典型案例。”
楊峻齊把目光從桌上的報告收回來,轉向在座的每一個人。“你們剛才說的每一條,我都考慮過。”
“但,這場手術,我們接了!”
“血壓先穩住。硝苯地平控釋片調整為早晚各一次,監測三天,目標血壓控制在140/90以下。”
“血糖用胰島素泵強化管理,三餐前測血糖,調整基礎率,目標空腹血糖控制在7.8以下。”
楊峻齊站在白板前,手裡的馬克筆在“麻醉”兩個字這裡畫了個圈,“還有呼吸訓練。術前三天,每天兩次,每次半小時。讓他學會用呼吸訓練器,把肺泡充分開啟。如果術前能改善一點氧合,術中麻醉的風險就能低一分。”
周敏坐在另一側,“我聯絡了幾家供應商,有一種加長型的專用器械,長度比常規的多出五釐米。”
她把目錄翻到某一頁,推過桌面。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檢驗成果。
術前,楊峻齊正在辦公室核對檢查資料。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他抬起頭,看見病人家屬站在門口。
“請進。”
“楊醫生,我能跟您說幾句話嗎?”
楊峻齊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您坐。”
她在椅子上坐下來,“我想問一下,手術的成功機率……大概是多少?”
楊峻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從醫學上講,沒有醫生能給一個精確的數字。但我可以告訴您,術前我們能做的準備,都己經做了。血壓、血糖、呼吸功能,每一樣都調整到了目前能達到的最好狀態。手術方案也經過了反覆評估。”
她聽著,沉默了一會兒,“楊醫生,我能找到你們這裡,其實不光是因為在網上看到的。”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我在江城求醫的時候,一個女人告訴我的。她說景陽衛生服務中心的醫生上過國家電視臺,肯定有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