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峻齊揉著惺忪的睡眼進了衛生間，剛擰開水龍頭，楊母就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湊過來，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擠眉弄眼的全是八卦：“兒子，跟媽交個底，跟小蔣怎麼認識的？處多久了？”
楊峻齊含著牙刷，泡沫糊了半嘴，含糊不清地應：“她是一個患者的家屬，我們才剛在一起。”
“剛在一起也得提前打算啊。”楊母把西瓜往洗手檯邊一放，掰著手指頭算，“老王家娶媳婦，彩禮加三金花了十幾萬呢！咱們家雖不跟人攀比，但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你跟媽說，小蔣家是做什麼的？爸媽都是幹啥的？”
楊峻齊吐掉嘴裡的泡沫，衝了衝嘴，隨口回道：“她爸是咱們市的蔣副市長，蔣剛。”
“蔣副市長？！”
楊母手裡的西瓜盤差點滑出去，眼睛瞪得溜圓，往後踉蹌了半步才扶住牆。
她反覆確認了兩遍，臉都白了幾分，搓著手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唸唸有詞：“完了完了，這可真是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家是市長千金，咱們就是普通農村莊戶，可不能讓人笑話咱們不懂禮數。不行不行，我得準備準備，可不能給我兒子丟面兒。”
話說完，她轉身就扎進了臥室，連西瓜都忘了端走，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楊峻齊笑著搖了搖頭，沒往心裡去。
他慢悠悠洗完臉刷完牙，擦著臉往客廳走，剛抬眼就愣在了原地，手裡的毛巾“啪嗒”掉在了地上。
客廳沙發上，楊母端端正正坐著。
平日裡隨意扎著的頭髮這次盤得一絲不苟，鬢角碎髮都抿得服帖，臉上架著一副細框金絲眼鏡，身上穿了件熨得平平整整的咖色連衣裙，裙襬壓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手裡捧著本楊峻齊醫學方面的書，腰板挺得筆首，連翻頁都輕手輕腳的。
常年幹農活曬出的淺褐色曬斑還留在臉頰上，可這麼一收拾，眉眼間居然真透出幾分知性溫婉的勁兒，跟平時繫著圍裙大嗓門吆喝的模樣，判若兩人。
楊峻齊狠狠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喃喃自語：“我看錯了……肯定是睡懵了還沒醒。”
“峻齊，洗漱完了？”楊母聽見聲音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連說話聲音都放柔了八度，“快過來坐，吃塊西瓜解解暑。”
“嘶……”楊峻齊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搓著胳膊往後退了半步，臉都皺成了包子，“退…退…退…！媽！求你了，正常點兒！我慎得慌！”
“啪”的一聲，楊母把書往茶几上一摔，摘下眼鏡隨手扔在一邊，右腿一抬首接踩上了沙發邊，嗓門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洪亮。
“還不是為了你個臭小子！找了個門第這麼高的姑娘，以後人家上門認親，我總不能穿著圍裙、踩著布鞋見人吧？不得提前練練儀態，省得給你丟面子，讓人看扁了咱們楊家。”
楊峻齊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腕讓她坐下，語氣軟了下來：“媽，你就是你，做你自己就好，用不著裝。她是高幹子弟，你兒子也不差啊，現在也是三級醫院的院長，論本事論人品，哪兒都配得上。你別為了我委屈自己。”
楊母聽著這話，眼眶微微泛紅，別過頭飛快抹了下眼角，又嘴硬地轉回來：“誰委屈了？老孃年輕時候就愛穿裙子，天天地裡忙活，沒機會穿罷了。你看我最近皮膚是不是好多了？白了不少吧？”
楊峻齊湊近了仔細看，母親臉上確實比之前白淨細膩些，細紋也淡了點。
他之前以為是最近母親幫食堂忙活，曬得少了，並沒多想，難不成這還有門道？
只見楊母獻寶似的從茶几抽屜裡掏出一套包裝精緻的護膚品，遞到他眼前晃了晃，“這是我託楊梅從網上給我買的，說補水抗皺的，一套要八九百呢！我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才捨得下手。”
楊峻齊心裡猛地一酸，愧疚感瞬間湧了上來。
他天天泡在醫院，早出晚歸，連母親想買套護膚品都要託村裡其他姑娘幫忙，自己這個兒子當得太失職了。
他伸手按住包裝盒，聲音放得很輕：“媽，以後想買什麼跟我說，兒子給你買，別總麻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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