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怪著呢！成天上山下水的玩兒，追兔子，挖野菜，還有那酸死人的紅果兒，一筐一筐的往回抬！”
“不就是一群半大孩子嗎？在城裡沒玩過，新鮮！再過個一年半載的就膩了。”
“一個個倒是怪嘴甜，特別是那個秦知青，見人不笑不說話，還常常幫我老婆子搬搬抬抬的！”
“可不是？不愧是知識青年，喝過墨水的就是不一樣。就那個程姝，我瞧著除了嬌氣點兒，也沒啥不好的，不像村裡傳的那樣兒。”
“嗨，日久見人心嘛！”
村裡日子悠長沉悶，知青們的到來，給這一潭死水注入了新鮮的空氣。她們的一舉一動，都能成為村裡人的談資，翻來覆去地琢磨議論。
這種關注並非出於惡意，可在一句話就能壓垮一個人的時代裡，輿論往往能左右一個人的命運。
幾個姑娘可不知道這些議論。
她們正蹲在溪水邊，將竹籃子浸在潺潺流水裡，籃子周圍逐漸瀰漫開黃褐色泥水，又逐漸被沖刷至無色。野蒜根部帶著泥，最難洗，帶回家會弄得滿院子的泥水。
程姝站得遠遠的，不願意讓河邊的溼泥弄髒自己的鞋子。
“大小姐愛講究的毛病又犯了。”吳曉轉頭看著她。
程姝和她們一樣在地裡挖了半天野菜，其他人都弄得一腳泥巴髒兮兮。程姝身上也沾了些草屑，可看起來卻仍然乾乾淨淨，像是每一根頭髮絲都在發著光。
她腳上那雙白底紅鉤的運動鞋，只有邊緣沾染了泥土，連鞋帶都是雪白的。
走在桃溪村的沙土路上，顯得格格不入。
“你這鞋子怎麼刷的，這麼幹淨。”孫曉玲羨慕地問。
“我不知道。”程姝低頭看了眼。
她是真不知道。鞋子就放在那兒，每天起來穿的時候都是乾乾淨淨的，小皮鞋也是鋥亮鋥亮。
“嘖嘖。看來某人不僅是活雷鋒，還是田螺姑娘啊。”吳曉搖頭晃腦。
程姝追過去打她：“你再說！”
吳曉躲到李勝男背後，嘻嘻哈哈：“我說錯了嗎？你看你身上腳下，哪裡不是乾乾淨淨的？你敢說是你自己洗的？”
李勝男正色道：“吳曉，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性別弄錯了。不是田螺姑娘。”
“哦，得嚴謹一點。那叫田螺小子？”
“哈哈哈哈哈……”
“……我要打死你！”
幾人打打鬧鬧往回走，籃子滴了一路的水。快到知青院子外時，李勝男腳步一頓：“那是誰？”
院門外，正站著兩個穿綠色軍大衣的女知青。兩人似乎站得久了，拱肩縮背的，不時搓搓手，跺跺腳取暖，旁邊還擱著兩個行李袋。
孫曉玲搖搖頭：“我不認識。”
程姝眯眼望去，是兩個生面孔，她也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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