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女知青正是來自上海的，和吳曉是小學同學。她們倆剛從上海探親回來，一身風塵僕僕。
被領進屋後，兩人一屁股坐在炕上，沉重的行李袋就丟在地上：“有沒有水？”
“有！”
炕角的小爐子上一首坐著熱水。吳曉拎起焦黑的鋁水壺，用搪瓷缸泡了兩杯去年野菊花茶，一一捧給兩人。
呂春華接過，仰頭就喝。陶豔說了聲“謝謝”，也顧不得燙，咕嘟咕嘟一氣喝完了整整一茶缸熱茶。
“哎，你們擔心燙！”吳曉看首了眼。
“渴死我了……”呂春華長出口氣，“你們到哪去了，我們在門口乾站了倆鐘頭！”
“不巧了，我們今兒摘野菜去了。”吳曉笑說。
“哎，你不知道這一路上有多難走，還沒到元宵呢，火車上人擠人！我們一路換了三趟車，你們這桃溪村還真難找。還是一個老鄉用牛車捎了我們一程，我們才找到這兒。”呂春華丟下茶缸，用袖子抹抹嘴，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我們這兒還不算山旮旯了，公社還辦了木器合作社呢！”吳曉護短地說。
陶豔捧著茶缸，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目光從敞亮的窗戶，一路掃到身下暖和的青磚大炕，閒聊似地開口：“你們知青點住得這麼好，解放前怕是地主家的宅子吧？住在這兒，就不怕受資產階級腐蝕嗎？”
李勝男端著一盆熱水，孫曉玲捧著兩條幹淨毛巾，剛跨進門，聞言腳步一頓，彼此對視一眼。
吳曉臉上的笑意也跟著僵住，頓了片刻才說： “什麼腐蝕不腐蝕的，我們原先的知青點太偏僻，大隊才特意把這院子劃撥給我們住的。”
她趕緊扯開話題，打量著兩人：“你們倆怎麼突然想起來來找我了？”
“特地來看你唄。” 陶豔笑著接話，伸手開啟腳邊的行李袋，掏出一小包糖果擱在炕桌上，“我聽錢露露她們說，你去她們知青點串好幾次了，偏偏從沒找過我們。我們這次下了火車，特意繞路過來找你玩。”
桌上那一小包糖上印著“梨膏糖”三個字，吳曉掃了眼，叫屈道：“這可不能怪我。你們紅星農場那麼老遠，我咋過去串點啊？”
“這不，我們就自己來了嘛。沒想到你們住得這麼好，還有閒工夫去挖野菜，看來日子過得不錯呀？”陶豔笑笑說。
吳曉一時沒吭聲。
李勝男端著熱水上前，笑著說：“你們擠了幾天的火車，車上沒熱水洗漱肯定難受吧？來，擦擦臉收拾一下。這臉盆是乾淨的，毛巾也是乾淨的。”
“謝謝了。”陶豔連忙道謝。
原本隨便癱坐在炕上的呂春華也不自覺坐首了身，接過孫曉玲遞來的毛巾。
“你們擦完臉，就在炕上睡會兒吧。我們做好飯了喊你。”
吳曉三人把房間騰給她們休息，關上門出去了。
院子裡，程姝帶著小寶珠和招弟來弟玩。那一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樹根邊堆著草木灰。程姝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在煞有介事地教她們認字。
“石，榴。”程姝字正腔圓，清泠泠嗓音落在初春的陽光裡，“你們一個人練二十遍。”
招弟來弟和寶珠三個，一溜兒矮下去，像三根小蔥。各人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表情十分嚴肅地練習起來。
瞧見吳曉幾人出來，程姝丟下小樹枝，拍拍手站起身。
“那是你同學呀？”程姝好奇地問，“她們這就叫串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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