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廚房門口光影一閃，高大男人攜帶一身雨水走進來，冷冷的雨水味混合著桂樹葉的清香，攪動廚房裡暖融融的煙火氣息。
沈長庚隨意甩了甩頭，短髮上的雨水濺落，被雨打溼的眉眼愈發漆黑。
他手中的籃子裡裝著好些碧生生、水靈靈的雞毛菜，幾顆琉璃似的生菜還包著芯，是程姝最喜歡的脆嫩口感。
“沈哥，還得是你，這麼冷的天都能種出生菜？”林向陽眼睛一亮，殷勤地過去接過菜籃子，“我來洗菜！”
“嗯。”沈長庚沒有多餘客套，只吩咐一句，“菜根掐了，洗得乾淨一些。”
大小姐愛乾淨。
“得嘞！”林向陽挽起袖子，樂呵呵洗菜去了。
椅子上窩著的人安靜得過分。
沈長庚目光移向她，程姝雙腿蜷在椅子上，捲翹長睫垂落下來，蓋住了天生多情的眼眸。小臉上面無表情，愈發凸顯出五官裡的豔色，更顯出幾分高不可攀。
沈長庚只當她倦了。
大小姐今天黏了他一下午，沒有回房午睡。
她這模樣像只蜷在爐火邊打盹的小貓，腦袋一點一點，還撐著不肯睡著。
沈長庚抬手，卻瞧見自己手上沾染的雨水泥汙，硬生生收回動作，只低聲說：“飯很快就好，吃飽了再睡。”
程姝哼唧一聲，把小臉扭開，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模樣愈發地嬌了。
沈長庚深深吸口氣，不再吵她，走開洗了手，加快速度炒菜煮湯。
臘肉切成片，特地將肥肉單獨剔下。肥肉片下鍋煸出油脂，再倒入滾刀切的青椒與土豆片滑炒出香，隨後倒入瘦肉片翻炒、調味。待青椒表面冒起焦黃的虎皮邊，立刻撒鹽出鍋。
濃郁微辣的鹹香充盈了整個廚房，充分調動起人的食慾。連興致缺缺的程姝也抽了抽鼻子，小聲打了個噴嚏。
沈長庚立刻回頭望過來。
林向陽端著溼淋淋的青菜走了過來，肩膀恰好擋住程姝：“沈哥，菜都洗乾淨了，你瞧瞧，我可是一片一片洗了又洗，我在家都沒幹過這些活！”
沈長庚接過生菜瞧了一眼，葉片片片水靈乾淨，足夠入大小姐的口。
“嗯。”沈長庚淡淡應聲，算是肯定。
林向陽當即樂的見牙不見眼，撓了撓頭。
要說人也是賤骨頭。林向陽在家是老么，上頭幾個姐姐，從小受寵，是個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的主兒。偏偏他就喜歡跟在沈長庚身後打轉，事事順從，心甘情願當小弟。要是能為沈長庚做點什麼，他心裡就格外高興。
香氣西溢的青椒炒臘肉上了桌。沈長庚開啟水涮過鍋——村裡人炒過肉的鍋是不洗的，殘留的油就夠煮湯給全家人打牙祭了。可程姝味覺靈敏，嚐到這樣的菜是不肯吃的。
涮過鍋，重新下一點豬油爆香蔥蒜，加水煮雪菜年糕湯。蓋上鍋蓋等湯沸。
旋即揭開另一口大鍋。木蒸籠裡溫潤的米香散發出來，沈長庚用大勺翻了一下米飯，白生生的米飯粒粒分明，顆顆油潤。再揭開雞蛋羹上扣的盤子，黃澄澄雞蛋羹平滑如鏡，挖上一小勺雪白的豬油，再滴上幾滴甜醬油與翠綠蔥花，那股香味瞬間壓過了霸道的辣椒香與米香。
粗白瓷海碗邊緣冒著煙，沈長庚的手好似鐵打的一般，徒手捧著就端上了桌。
“哇，好香！沈哥，你還有這樣的手藝？這白灼生菜也能做這麼香？”林向陽被一道道端上桌的菜惹得目不暇接，一邊幫著捧菜，嘴也不閒著，“你不是嫌雞蛋羹麻煩又不頂飽，除了長寧在家的時候，我從沒見你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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