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穿越了攝影棚中密密麻麻的燈光、鏡頭與人群在半空中交匯,姜璐感覺周圍那些讓人心緒不寧的交談與嗡嗡聲逐漸歸於沉寂,她像是回到了那間只有螢幕、鍵盤和耳機,以及僅僅兩個賬號的小聊天室裡。
沈懷玉滿意地看著那個坐在聚光燈與鏡頭之間的姑娘身上重新湧現出那股熟悉的恬淡與灑脫,她周身的氣質與那身兼具俊朗與柔美的樣衣融作一體,臉上的淺笑帶著種午後街角咖啡廳般的慵懶與閒適。
他舉手示意攝影抓拍,胸中湧上一股強烈的喜悅,那是純粹的、不含私情的、造就了一件獨屬於自己的藝術品的喜悅。
果然得是這樣才對。自己沒看走眼,她就是最適合的那個人。
上千伏的電流脈衝在石英管壁中一閃而過,膨脹的惰性氣體撞擊在燈管上,與相機快門一同發出輕微的爆破聲。接連不斷的白色閃光在一瞬間填滿了足有西五百平的空間,又在下一瞬間消逝不見。
“過!這組結束!”
主攝影放下手上的相機,再次高舉手臂,比出一個OK的姿勢。
結束了。
姜璐動了動撐在地上太久略有些發酸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撐著臺子打算爬起來。她的動作既輕又慢——在那些鏡頭以外的地方,她全身上下從領口到裙襬密密麻麻地起碼插了有幾十個別針。即便這身衣服從尺碼上而言己經相當合身,但依舊有許多需要額外定型的細節。
一隻手忽然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
那是隻很漂亮的手,指掌修長,骨節分明。
姜璐抬起頭,只見沈懷玉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到了身前,臉上絲毫不見坐在導演椅上時的魄力,反而是傻里傻氣地半蹲著,朝坐在地上的她伸著手。
“呃——要幫忙嗎?”
她笑了笑握住那隻手,藉著力穩穩站了起來。手上的觸感有些粗糙又有些灼熱,像是帶著絲絲微弱的電流。
“這話難道不該在伸手之前就問嗎?沈總。”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即便起身以後姜璐也沒想著放開抓著沈懷玉的那隻手,反而是就這麼毫無反抗地被他一路牽向了後臺。
就好像他們此前己經這樣做過無數次一樣。
而沈懷玉似乎也沒有自己正在大庭廣眾下牽著個姑娘的自覺,更忘記了此前他因為那些見鬼的心理問題幾乎就沒和異性有過什麼身體接觸——更別提是像這樣毫無保留地手拉著手。
“現在怎麼又是沈總了?”
其實比起沈總他還是更喜歡之前那個沈老師的稱呼,起碼聽著沒那麼老又沒那麼油。
兩人一起走進後臺。
“拍都拍完了,當然就不叫老師了啊。”
姜璐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露痕跡地鬆了手。
“那你這叫法還真挺功利。”
沈懷玉苦笑,虛握了一下空出來的掌心。剛和對方手心貼著的地方還殘留著些餘溫,帶著種悵然若失的酥麻感。
“小模特就是要功利點才好混嘛。”姜璐提起裙襬在原地駐足,看著簇擁上來要帶自己去換衣服的場務,於人群中央向他露出一個標誌性的慵懶微笑,彷彿一名得知灰姑娘魔法即將到期的冒牌公主。
“謝謝了哈,沈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