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郊區，特案組臨時租用的安全屋。
屋子裡的空氣很悶，窗戶全都拉著厚厚的遮光窗簾，連一點風都透不進來。
王寶強坐在客廳正中間的那把鐵椅子上。他手腕上戴著手銬，身上的灰色夾克在剛才的抓捕中蹭了些灰，看著有些狼狽。
但是，這老小子的狀態，跟剛才在海月閣包廂裡癱軟在地的時候，己經完全不一樣了。
從酒樓被押上車，再到這間安全屋。這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一個在法院系統裡混了半輩子的老狐狸冷靜下來了。
他現在靠在椅背上，甚至還微微閉著眼睛，呼吸非常平穩。
江遠拉了一把摺疊椅，在王寶強對面一米遠的地方坐下。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
打火機“咔噠”一聲響。
王寶強睜開眼睛，看著江遠，竟然勉強擠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臉。
“江組長，能不能給我口水喝？這大半夜的折騰，確實有點口乾。”王寶強舔了舔嘴唇，語氣很平緩。
大雷站在旁邊，一聽這話就火大，剛想開口罵人。江遠擺了擺手，示意大雷去倒水。
大雷拿了個一次性紙杯，接了半杯涼水，重重地墩在王寶強面前的桌子上，水都灑出來幾滴。
王寶強受著手銬的限制，雙手捧起紙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兩口水，潤了潤嗓子。
“說吧。”江遠抽了口煙，隔著煙霧盯著他，“那份二零零五年的墨水，是怎麼跑到一九九八年的卷宗上去的？”
王寶強放下紙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不僅沒慌，反而嘆了一口長氣，做出一副極其痛心疾首的樣子。
“江組長，我承認，那份改判裁定書上的字，確實是我在零五年補籤的。你們的那個什麼光譜鑑定，很準，我服氣。”
“不過……”
王寶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非常誠懇：“這事兒，它真的是個誤會。或者說，是我個人的工作失誤。”
大雷眼珠子一瞪：“放你孃的屁！拿假檔案糊弄死刑案，你跟我說是工作失誤？”
王寶強沒搭理大雷，他首勾勾地看著江遠，開始了他那套天衣無縫的說辭。
“江組長，你們可能不瞭解我們基層法院當年的情況。九八年那會兒，江南市夏天發了一場大洪水，你們隨便去查縣誌都能查到。當時我們中院的老家屬樓地下室進了水，很多存放在底層的案卷都受了潮。”
“孫天宇那個案子，確實是九八年結的。當時看守所那邊把他的專利發明材料報了上來，合議庭討論過後，覺得符合重大立功的表現，就走了正常程式給他改判了死緩。我當時也是正兒八經簽了字的。”
王寶強說得頭頭是道，臉不紅心不跳。
“可是後來，到了零五年的時候，省高院要搞一次歷史重案的抽查調檔。我讓人去庫房提孫天宇的卷宗，結果發現，當年那份改判裁定書的原件，因為九八年地下室漏水，早就發黴長毛了，上面的字跡糊成了一團，根本看不清。”
王寶強攤開雙手，做出一副很無奈的表情。
“江組長，我當時是刑庭庭長。要是死刑複核的案卷在我手裡損毀了，這責任我擔不起啊。我當時也是一時糊塗，為了應付省裡的檢查，保證卷宗的完整性，我就讓內勤重新照著底稿列印了一份，我自己又補簽了一個名字，塞進了檔案袋裡。”
王寶強看著江遠，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江組長，我作為一名法官，偽造案卷材料，這確實是違反了組織紀律。這是程式上的嚴重瑕疵。我願意接受紀委的調查，處分我、降我的職，哪怕開除我公職，我都認。這是我犯的錯，我絕不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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