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們看楚朗,眼睛裡多了一樣東西,敬畏。
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帶著二十個人,燒了脫脫木的王帳和糧草,截了他的鹽池,還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這種事,別說在北冥,就是在大昭,也沒幾個人能做到。
楚朗在火盆旁坐下,接過阿讓遞來的奶茶,喝了一口。奶茶很燙,鹹香濃郁,喝下去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呼延首領,”他放下碗,“脫脫木那邊有什麼動靜?”
呼延拓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幾個心腹。
“你燒了他王帳的第二天,他就撤兵了。撤得很急,連輜重都沒來得及帶走,扔了一地的破銅爛鐵。”
呼延拓往火盆裡添了一塊柴,火星子噼啪地炸開,“但他沒有回老巢,而是帶著人馬往西走了。”
楚朗眉頭微蹙:“往西?”
“西邊是乞顏部落的地盤。乞顏部落是北冥第二大部落,一直跟脫脫木不對付。”
呼延拓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粗略的地圖,“如果脫脫木跟乞顏部落聯手,那麻煩就大了。”
楚朗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會聯手。脫脫木現在沒了糧草,沒了鹽,手下的兵連馬都快殺光了。他去找乞顏部落,不是聯手,是投奔。乞顏部落的首領不是傻子,不會收留一條落水狗,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脫脫木手裡還有什麼東西,值得乞顏部落冒險。”楚朗抬起頭,目光沉靜,“呼延首領,脫脫木手裡有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比如……北冥可汗的金印?”
大帳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呼延拓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像是被人說中了心事,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阿讓端著奶茶碗的手抖了一下,奶茶灑出來幾滴,落在火盆裡,滋啦一聲冒起一股白煙。
“阿朗哥哥,”阿讓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金印……在我這裡。”
大帳裡靜得能聽見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楚朗的目光落在阿讓身上,少年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奶茶碗,指節泛白。碗裡的奶茶微微晃動,像他此刻的心緒。
“什麼時候的事?”楚朗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質問,沒有驚訝,像是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阿讓咬了咬嘴唇:“出走的那天晚上……父王喝醉了,我……我從他帳中拿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層層疊疊地裹著,最外面一層已經磨得發亮。他一層一層地開啟,最後一層黃綢掀開的時候,火光映在了一方金印上。
那印不大,只有成人拳頭大小,純金鑄就,印紐是一隻展翅的雄鷹,鷹眼嵌著兩顆紅寶石,在火光下流轉著幽深的光。印面刻著北冥文字,楚朗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北冥可汗的金印,執掌北冥三十萬帳的權柄,誰得了它,誰就是北冥的主人。
阿讓把金印放在楚朗面前,手指在印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縮了回去,像是被燙了一下。
“我在王庭的時候,父王……祁利可汗每次喝完酒就會發瘋,摔東西、打人、還讓人放血祭祀。那天晚上在大昭國的驛站,他又喝醉了,說要拿我祭長生天。”
阿讓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害怕,就跑了。跑的時候看見金印放在案上,順手就拿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