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董既然來了，正好。我們需要調閱貴公司關於礦工新村專案所有的前期勘察資料、地下管線圖紙、施工方案及安全評估報告，特別是涉及燃氣管線保護的相關檔案。請周董安排人，立刻送到現場指揮部。這有助於我們儘快查明隱患源頭，也好釐清責任。”
周俊生臉上掠過一絲遲疑，但很快恢復平靜，點點頭道：“應該的，配合地方調查，是我們應盡的職責。我馬上讓人準備。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那些正在作業的坑道和搶修人員：“孫省長，李書記，目前這個處置方式，全面停氣，大規模疏散，是不是……有些反應過度了？
當然，安全第一，我完全理解。只是擔心，這樣大動干戈，會不會引發不必要的恐慌，也影響專案後續推進。我們是不是可以採取更精準的管控措施？比如，只關閉區域性閥門，重點排查？”
“反應過度？”李達康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逼視著周俊生，聲音因為壓抑怒火而有些顫抖。
“周董，你知道下面那管子爛成什麼樣了嗎？知道洩漏濃度到什麼級別了嗎？精準管控？萬一管控不住，爆了，這上萬口子人，你負責？還是我負責？啊！”
周俊生被李達康的氣勢逼得後退了半步，但臉色依舊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無奈：“李書記，你別激動。我只是從技術角度提個建議，畢竟我們也有工程專家。一切當然以專業部門的意見為準。既然現場指揮決定了，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他避開了責任話頭，再次強調配合，姿態擺得很低。
孫海平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這個周俊生，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說話滴水不漏，態度謙和配合，但每一句都在試探底線，撇清自身，甚至隱含質疑地方處置方式的意味。他正想開口，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周董的建議，聽起來很穩妥。”
祁同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現場，他依舊穿著身警用大衣，肩章和警徽雖然都己經拿掉了，也能展現出不少他之前的風姿。
他沒有看周俊生，而是走到那個最大的作業坑邊，低頭看了看裡面鏽蝕的管道，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彷彿在勘察現場。
“不過……”祁同偉轉過頭，看向周俊生，那目光卻讓久經沙場的周俊生感到一絲不適。
“公安機關辦案，講究證據鏈完整，排除一切合理懷疑。安全處置，尤其是涉及重大公共安全的處置，同樣如此。
在無法絕對排除爆炸風險，且風險後果不堪設想的情況下，採取最保守的處置方案，是對人民生命財產安全最大的負責。李書記和孫省長的決定，我認為是正確的，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恐慌……周董，與其擔心處置引發恐慌，不如想一想，如果因為處置不力，真的發生了事故，那會是怎樣的後果。那才是真正無法收拾的局面。您說呢？”
祁同偉的話，邏輯嚴密，站在法律和公共安全的制高點上，既支援了李達康和孫海平的決策，又毫不客氣地駁斥了周俊生“反應過度”的質疑，最後那句反問，更是綿裡藏針。
周俊生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抽動了一下，深深看了祁同偉一眼，終於收起了那副溫和商討的姿態，微微欠身：“祁市長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過於擔心專案進度了。安全無小事，理應萬無一失。那就一切聽從現場指揮部的安排。資料，我馬上讓人送過來。”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對旁邊一個秘書模樣的人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人連連點頭，快速走到一邊打電話。
孫海平看著周俊生看似配合實則疏離的背影，又看了看坑底那鏽跡斑斑的管道，再看看周圍嚴陣以待的警力和搶修隊伍，心中那股寒意越來越重。
周俊生表現得太“正常”了，正常得近乎完美。但這種完美，在這種突發危機面前，反而顯得可疑。
“老祁，你怎麼看？”孫海平低聲問走到身邊的祁同偉。
祁同偉目光依舊追隨著周俊生的車影，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到：“他很穩。但穩得過頭了。接到這種訊息，第一時間不是追問技術細節，不是檢視現場，而是質疑處置方式，擔心專案進度……要麼，他真不知情，但情商極低。要麼，他知情，而且早有預案。我更傾向於後者。”
“預案？”
“比如，如何應對管道問題暴露，如何應對地方追責，如何保住核心利益，甚至……如何利用這次事件，達到某種目的。”
祁同偉眼中寒光一閃：“我讓經偵的兄弟，盯了一下鑫隆地產那幾個賬戶。在劉新建切斷氣源前大概半小時，有一筆三千萬的資金，從鑫隆一個子公司賬戶，透過複雜的通道，轉到了另一家公司。名目是諮詢服務費。”
“半小時前？”孫海平眉頭緊鎖。那差不多是劉新建向他彙報發現洩漏隱患，他下令停氣疏散的同時！訊息走漏了？還是對方預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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