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徹底放亮，驅散了礦工新村上空的最後一絲夜幕陰霾，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壓抑氣息。
巨大的探照燈陸續關閉，陽光照在現場的一片狼藉上。
穿著橙色搶修服的工人疲憊地坐在路邊，就著礦泉水吃著冷饅頭，他們倒沒有什麼怨氣，畢竟劉新建把獎金開的很高。而且政府保障都在往臨時安置的居民區傾斜，他們一時也沒有熱飯熱菜供應。
警車仍在不遠處閃爍著紅藍警燈，但警戒線己經向內收縮，只包圍著核心作業區。
一夜驚魂暫時落幕。
洩漏的問題被暫時封印，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鏽蝕的管道依舊埋在地下，危機只是蟄伏，遠未根除。
祁同偉只是來省裡開會，古州那邊千頭萬緒等著他回去坐鎮。
在天亮前最危險的時刻過去，現場指揮權平穩交接後，他將趙東來叫到一輛警車旁。
趙東來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和自己頗多齷齪，如今己是古州市長的前頂頭上司。
趙東來不得不承認，面對這種場面，有時候就需要祁同偉這種人的嗅覺和手腕。
“東來，現場你好好盯著。”祁同偉開門見山，沒有寒暄。
他遞給趙東來一支菸，自己也點燃一支。
“咱們之間就不談虛的了，劉新建他們封存的所有東西，安排你手下最乾淨的人，建立完整的證據保管鏈。不管是誰經手，什麼時間，什麼狀態，全程錄影記錄。這東西，以後可能不只是安全生產事故的證據。”
趙東來重重點頭，神色凝重。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多少也能咂摸出一點。
祁同偉吸了口煙，目光投向遠處中福專案指揮部那棟臨時板房：“中福那邊，不管他們送來什麼，都要仔細看，交叉比對。重點是缺失什麼，哪些地方和現場對不上。送資料的人，接觸了誰，說了什麼，都要留意。他們不會把真東西輕易交出來，但送來的每張紙，都可能藏著線索，或者……陷阱。”
說著，祁同偉轉過頭，看著趙東來，眼神銳利：“疏散的居民裡，也要篩一遍。先排查掉趁亂鬧事的。
這裡的管道基本都是幾十年前預埋，圖紙估計都沒了，多找找以前在礦上幹過維修，或者在市政退下來的老工人。他們腦子裡，裝著這片地下幾十年的記憶。
另外派些人找個穩妥的方式和群眾們接觸接觸，聊聊家常，聽聽抱怨。特別是關於最近施工的，誰挖了哪兒，什麼時候挖的，怎麼挖的。群眾的眼睛，有時候比探測器還管用。”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東來，我知道你的能力。我懷疑，這不只是失職，可能是人禍。牽扯的層面也可能很高。有風吹草動，拿不準的，首接報李書記或者孫省長，也可以打我電話。”
最後他拍了拍趙東來的肩膀，力道不輕：“這裡交給你了。古州那邊離不開人。”
趙東來迎著祁同偉的目光，看到了深藏其後的嚴峻警告。
他沉聲道：“祁市長放心，我知道輕重。”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將菸頭掐滅，轉身上了轎車。
趙東來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小巷盡頭，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孫連城，騎著他那車筐有些變形的電動腳踏車，進入了警戒區外圍。
他沒穿西裝，沒打領帶，就是一件藏藍色夾克，一條普通的深色褲子，褲腳和鞋面上沾著泥點，一看就是剛從某個現場過來。車筐摞著幾個保溫桶，隨著顛簸微微晃動。
他沒去指揮部找李達康或者孫海平，也沒跟維持秩序的警察多打招呼。
幾個老民警顯然認識他，點點頭就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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