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屬院，孫海平新分的家中。
夜色己深，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暈開一片暖黃的光。
孫海平推門進來，帶著一身秋夜的微涼。
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眉宇間那股繃了許久的勁兒鬆懈下來，透出一種深沉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如釋重負的微光。
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領帶鬆開了些，腳步比平時略顯沉重，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輕快。
陳靜就站在玄關的陰影裡，像是早己等了許久。她沒開大燈，沒問“回來了？”，也沒像往常那樣接過他的外套，或者去廚房熱一碗湯。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穿著居家的棉質長裙，頭髮鬆鬆挽著，目光像水一樣，柔和的籠住他。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血絲，看到了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更看到了他整個人的狀態。
那是一種耗盡心力，卻終於得償所願後的亢奮。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臂，輕輕的抱住了他。
擁抱不緊，卻足夠溫暖，足夠包容，彷彿能將他周身縈繞的那些壓力、爭議、硝煙，都悄然隔絕在外。
她的臉頰貼在他微涼的頸側，能聽到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
孫海平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那根一首緊繃的弦徹底鬆開了。
他幾乎是瞬間卸下了所有力道，將整個人的重量，完全的交付給這個擁抱。
他反手緊緊回抱住妻子，手臂收得很緊，像漂泊的船終於靠岸，用力地錨住港灣。
他把臉深深埋進她散著淡淡香味的髮絲裡，貪婪地呼吸著那令人心安的氣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辦成了。”
只有三個字。
沒提過程如何艱難，沒提他如何“懟天懟地”。
但陳靜懂。
常委會上的唇槍舌劍，他罕見失態的據理力爭，沙瑞金最終那句“我倒是有些期待了”的拍板……訊息早就長了翅膀，飛進了這個安靜的家裡。
她懂他這份執著從何而來。
不止一次，他在深夜書房獨坐時，喃喃自語過那些她聽不太懂的詞。
“散裝”、“城市聯賽”、“提前”……她懂他這段時間所有的佈局，所有的壓力。
陳靜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安撫一個終於打贏了架的大男孩。
然後，她微微退開一點，仰起臉看他。燈光在她眼裡灑下細碎溫柔的光，嘴角噙著一絲瞭然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問：“咱們家的主場算誰？”
她沒問“值得嗎”，沒問“風險大嗎”，也沒說“你辛苦了”。
她問了一個最俗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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