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漢東杯”賽事組委會辦公室。
臨時設在省文旅廳旁邊一棟小樓裡,原本清冷的辦公室此刻人聲鼎沸,電話鈴聲、爭論聲、檔案翻動聲不絕於耳。
牆上掛著巨大的全省地圖,上面貼滿了代表各地市的彩色標籤和初步賽程。
孫海平坐鎮主位,面前攤著各地市剛剛報上來,關於參賽隊伍人員構成的初步方案。
孫海平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手裡捏著一份來自某經濟強市的方案。
方案寫得花團錦簇,什麼“展現我市職業體育風采”、“打造城市競技名片”,但核心內容就一個:擬組建的市代表隊,清一色是註冊在省內外各級職業俱樂部,甚至包括幾位前國腳,但因年齡或傷病原因處於“半退役”狀態的專業足球運動員。美其名曰“引進高水平人才,提升賽事觀賞性”。
旁邊,省文旅廳廳長組委會辦公室主任老楊,正擦著額頭的汗,試圖解釋:“孫省長,這個……巖臺、呂州、還有林城,報上來的名單,也都……差不多。都挖了些職業隊的邊角料,甚至……京州那邊,李書記親自打了招呼,說他們市隊至少要有五個國家隊水平的,不然體現不出省會擔當……”
“砰!”
孫海平猛地將那份方案拍在桌上,聲音不重,卻讓嘈雜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地望過來。
“擔當?我看是胡鬧!” 孫海平站起身,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有些發抖,他目光掃過辦公室裡各地市派來的聯絡員,文旅局和體育局幹部,眼神冰冷,“我搞這個‘漢東杯’,是為了看一幫三十好幾、跑不動、踢不了職業的老流氓,在這裡裝模作樣地遛彎嗎?是為了看各個市攀比著,看誰請的外援名頭更響嗎?啊?”
他拿起另一份來自某傳統工業市的方案,那上面倒是沒那麼多職業球員,但主力赫然是“市消防支隊聯隊”和“市特警支隊聯隊”。
清一色的體能怪物,半軍事化管理的壯漢。
“還有這個!” 孫海平氣得都笑了,指著那份方案。
“清一色的消防?特警?你們是去踢球還是去演習?要不要再配上水槍和盾牌?啊?”
他繞過桌子,走到那面巨大的全省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上面,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
“看看你們報上來的這些東西!挖空心思,鑽規則空子,搞小聰明!如果你們要把這辦成職業球員的比賽,那乾脆別辦了! 我現在就去找沙書記,說這聯賽搞不了,大家散夥!省得丟人現眼!”
這話太重了。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連老楊擦汗的手都僵住了。
孫海平轉過身,胸膛起伏,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個人:“你們心裡沒點逼數嗎?普通老百姓,對國內那幫職業球員是什麼看法?負面新聞一堆!你們現在把這幫人,給我塞進來,老百姓會怎麼看?他們會覺得,哦,漢東杯,又是那幫‘專業人士’自娛自樂,換個馬甲繼續糊弄我們!這比賽還有半點‘全民’的味道嗎?還凝聚個屁的人心!”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聲音低沉下來,卻更加有力:
“我要的,是真正的平民足球!是呂州的中學老師,對上京州的銀行職員!是巖臺的煤礦工人,挑戰鹿城的旅遊船伕!是古州的程式設計師,和林城的茶農在綠茵場上較量!我要讓大家看到,足球不光是那些萬里挑一、拿著天價薪水的職業球員的遊戲,它可以是每一個普通漢東人生活的一部分,是可以為之吶喊、為之拼搏的快樂!”
他猛地轉身,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地宣佈新規:
“聽著!規則現在改!想出名,靠的不是請幾個過氣球星!
各市代表隊,職業球員(包括現役、退役未滿三年、各級職業俱樂部梯隊註冊球員),最多允許報名三人!且同時上場不得超過兩人! 其他的,必須是實打實的本地戶籍、在本市有正式工作或學籍的普通人!”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臉色發白的聯絡員:“學生、教師、醫生、工人、農民、公務員、企業白領、個體戶……這些人,才是比賽的主力!才是我們漢東杯的靈魂!我要看到各個行業、各個年齡段的普通人,在最好的場地上,為了自己的城市奔跑、流汗、吶喊!”
“技術不如職業的細膩?沒關係!戰術不如職業的複雜?不要緊!我要的就是那份生疏裡的認真,那份業餘裡的拼勁,那份代表自己城市、自己行業出征的最純粹的榮譽感!這才有故事!這才有共鳴!這才可能火出圈!”
他看向老楊:“立刻把這條新規,作為鐵律,下發到各地市!報名截止日期順延一週,讓他們按新規則重新組隊、報名!不符合要求的,一律打回去!誰敢再玩花樣,首接取消該市本屆參賽資格!我孫海平說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