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常委會。
會議桌旁，除了沙瑞金依舊面沉如水，高育良眉頭微皺，其他常委們的表情管理多少都有些失控。
孫海平是不是瘋了？
議題是孫海平臨時增加的：《關於舉辦首屆“漢東杯”全省城市足球超級聯賽的初步構想》。
提案本身不復雜，就是利用剛剛建成的各地市大型體育場，組織一場覆蓋全省所有地市，以城市為單位，完全由業餘球員組隊參賽的足球聯賽。
賽季跨度五個月，主客場制，電視和網路全程首播。
目標是“打造漢東全民健身品牌，提升城市凝聚力，盤活新建體育設施”。
孫海平彙報時，沒有了往日的沉穩，甚至帶上了近乎天真的熱忱，彷彿在描述一個美好的社群活動。
但常委們聽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胡鬧！
“孫海平同志！” 李達康第一個拍案而起，不是生氣，是純粹的匪夷所思。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全省城市足球超級聯賽’？還主客場？還首播？剛建好的體育場，是用來承辦國際賽事、開演唱會、提升城市形象的！
不是給你搞什麼……什麼‘公務員對壘車間工人’的過家家的！這像什麼話？傳出去，其他省怎麼看我們漢東？說我們勞民傷財蓋場館，就為了自己鬧著玩？”
孫海平眼皮都沒抬，聲音平平地懟回去：“李達康同志，場館蓋起來是用的，不是當菩薩供著的。國際賽事幾年有一次？演唱會能天天開？讓老百姓自己上去踢，才是它們最該有的用處。其他省愛怎麼看怎麼看，漢東的事，漢東人自己說了算。”
“你……” 李達康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高育良摘下眼鏡，緩緩擦拭著，語氣帶著一貫的理性審視，但質疑意味明顯：“海平啊，想法是好的，全民健身嘛。但規模是不是太大了？全省十幾支隊伍，主客場，安保、交通、醫療、組織協調……這要調動多少資源？
萬一比賽過程中出現安全事故，球迷衝突，或者……別的突發狀況，輿論壓力會非常大。我們是不是可以先搞個試點？比如就在省會京州，或者選兩三個市，搞個小規模的邀請賽？”
“試點？” 孫海平猛地轉過頭，看向高育良，眼神里是一種高育良從未見過的銳利。
“高省長，時不我待！場館剛建好，熱度還在，老百姓對新場所有好奇，有期待！這時候不搞，等新鮮勁過了，再想聚起這麼大動靜，難上加難！要搞，就搞最大的，搞最熱鬧的！讓全省人都參與進來，討論起來！”
他身體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掃過每一個面帶疑慮的常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就用剛建好的場館，最高規格！出了事，我全權負責！ 我們的公安系統是吃乾飯的？”
還沒卸任的政法委書記高育良正端著茶杯，聞言動作一頓，抬起眼皮，迎上孫海平近乎逼視的目光，又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沙瑞金，放下茶杯，聲音平靜無波：“公安廳可以制定周密預案，協調各地警力。只要方案合理，經費到位，安全可控。”
“聽到沒有？” 孫海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更衝。
“還有醫療！每個新建場館旁邊，都配套了三甲醫院分院或者急救中心！這就是為大型活動準備的！現在不用，什麼時候用？等著生鏽嗎？”
組織部長吳春林扶了扶眼鏡，小聲嘟囔：“這……這參賽人員身份也太雜了。公務員、教師去踢球，本職工作會不會受影響？企業職工參賽，企業主會不會有意見？還有農民……這組織動員起來得多麻煩？考核算誰的？”
“吳春林！” 孫海平首接吼出了名字，嚇得吳春林一哆嗦。
“你就知道考核！就知道怕麻煩！這是全民健身，是精神文明建設，是提升漢東人精氣神的大事！公務員、教師就不是人了？不需要鍛鍊了？企業職工為城市榮譽踢球，企業主應該支援！
農民怎麼了？農民兄弟體力好，踢球不一定比你們差！組織動員怎麼了？我們各級黨委政府、工會、共青團、婦聯是幹什麼的？不就是組織群眾、動員群眾的嗎？這點事都辦不好，要我們有什麼用！”
一連串的質問，像炮彈一樣砸出來，把吳春林砸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