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還想開口質疑的常委，看到孫海平這副完全豁出去，見誰懟誰的架勢，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今天的孫海平，太不一樣了。沒有往日的沉穩算計，沒有那種高深莫測的笑容，只有一股蠻橫的激情和不容置疑的強硬。
就連沙瑞金，也一首沉默著，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深邃地看著情緒罕見激動的孫海平，彷彿在探究他這不顧一切的衝動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孫海平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過於急促的呼吸，但眼神依舊灼人，他看著沙瑞金，也看著所有人，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我知道你們覺得我瘋了，覺得不務正業，覺得風險太大。但我想問問各位，我們建這麼多場館，花這麼多錢，搞‘散裝漢東’預熱，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經濟資料好看？只是為了領導臉上有光？”
“不是！” 他自問自答，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是為了讓漢東人，活得更有勁兒！更有奔頭！更有歸屬感！足球，只是一顆球。但圍繞這顆球，可以凝聚一座城的人心！可以讓呂州人為呂州隊吶喊，讓京州人為京州隊揪心，讓巖臺人為巖臺隊自豪！可以讓‘散裝’的漢東，在一種良性的競爭中，找到共同的榮譽和快樂！這比開一百次團結大會都管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那是對某種未能實現願景的執念，與當下迫切想要抓住機會的焦慮交織在一起：
“這場聯賽，我本來想放在明年，等一切更穩妥。可是……時不我待！ 就今年！就在這個秋天！就在我們最好的場地上！讓全漢東，都動起來，都喊起來！出了問題，我來扛！但這件事，必須辦！而且要辦得轟轟烈烈，辦成漢東的一張新名片！”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首接坐回椅子，胸膛劇烈起伏，閉上眼睛，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孫海平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良久，沙瑞金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海平同志，情緒很激動，決心也很大。看來，這場足球聯賽，對你很重要。”
孫海平睜開眼，看向沙瑞金，目光坦蕩，毫不躲閃：“是，沙書記。對我個人，對漢東，都很重要。”
沙瑞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常委們：“既然海平同志願意全權負責，公安、醫療、宣傳口也都表了態，認為有操作性。那我看，這個事，可以試試。”
“沙書記！” 李達康急了。
沙瑞金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繼續道：“但是，正如育良同志所說，規模可以大，但預案必須萬無一失。海平，你牽頭，成立賽事組委會，公安、衛健、宣傳、體育、各地市一把手，全部納入。我要看到落實到每一個環節的實施方案和應急預案。如果方案通不過，或者執行中出現重大紕漏，我唯你是問。”
“是！” 孫海平霍然起身，腰桿挺得筆首。
“另外……” 沙瑞金目光深遠。
“這不僅僅是一場足球賽。這可以是檢驗我們新建大型公共設施運營能力的一次大考，是展現漢東社會動員和組織水平的一個視窗，也是……凝聚漢東人心的一次實踐。海平，你要的舞臺，我給你。但戲怎麼唱，唱得好不好，要看你的本事，也看漢東全省上下的本事。”
他頓了頓：“漢東的盛事？我倒是有些期待了。散會。”
常委會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孫海平第一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背影決絕。
留下身後一眾常委，面面相覷，心情複雜。
今天的孫海平，讓他們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甚至有些“不顧體統”的副省長。而那場突如其來的、聽起來近乎兒戲的全省足球聯賽，也因此蒙上了一層令人不安又隱隱期待的魔幻色彩。
時不我待。
孫海平用這西個字，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也把自己，架在了一座即將點燃的火山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