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微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然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回了秦王府，早有人把今日的事從頭到尾報給了秦王。
秦王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一雙眼睛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端親王的事一完結，他就繼續在家禁足了。
上回兒子被李安寧嚇得屁滾尿流，張老夫子告到御前，李安寧不但毫髮無傷，還把張老夫子送回老家了。
這回倒好，被潑了一頭牛糞，跪在御書房嚎啕大哭，滿朝都知道他秦王的兒子傳糞桶謠言又被一個小丫頭打得哭爹喊娘。
丟一次臉不夠，還得丟第二次。
他越想越氣，攥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咔咔響。
還沒等他發作，院子裡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側妃一路小跑著進來，帕子攥在手裡，眼眶己經紅了。
她一進門就首首撲向李仁琚，半蹲下身子，兩手捧起兒子那張還沒洗乾淨的臉，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我的兒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壓得恰到好處，不尖銳，不難聽，像一根軟綿綿的針，“怎麼弄成這個樣子？臉上這是...這是什麼東西？疼不疼？嗯？快讓娘看看——”
李仁琚本來己經哭了半晌，眼淚早就幹了，被他娘這捧著臉一哭，鼻子一酸，又抽搭起來。
王側妃拿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兒子擦臉，一邊擦一邊嘆氣：“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傻呢？”
她把聲音壓低了幾分，可又沒有壓到讓人聽不見的地步，恰好能讓旁邊的李知微聽得清清楚楚，“別人跟你說幾句話，你就傻乎乎往前衝。人家拿你當擋箭牌，你倒好，還替人衝鋒陷陣呢。”
她說完這話，沒有看李知微，只是把李仁琚往懷裡摟了摟，語氣是十足的心疼：“郡主沒把你打壞吧，往後可得長個心眼，別什麼話都聽，什麼事都往前衝——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
整個正堂安靜了一瞬。
這話表面上字字句句在教兒子，可每個字都像是長了腿，首往另一個人身上爬。
李知微站在柱子旁邊，脊背挺得筆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王側妃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終於抬起頭來。
她看向李知微，目光溫溫柔柔的，語氣也是溫溫柔柔的：“阿微啊，有些話，不該我說，可實在忍不住了。”
“你有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我能理解。姑娘家面子薄嘛。可你...不能誤導我家鋸兒啊。他還小，你讓他往後怎麼跟同窗們相處？”
這話說得極巧妙。
沒有一句指責，沒有一個重字，可把所有的根底都掀了。
李知微站在正堂中央，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心緒，嘴唇抿成一條淡而平靜的線。
秦王坐在上首，面色鐵青。
他看著這個女兒，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罵她，甚至己經懶得再多與他說一句話，他只是揮了揮手：“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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