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首起身子,剛想開口,肚子先他一步發出了聲響。
“咕嚕——”一聲,在安靜的廊下格外清晰。
睿王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飛快地把手按在肚子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駱公公耳力極好,但他是積年的老狐狸,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彷彿剛才那聲巨響是夜風吹過宮簷的動靜。
“駱公公,”睿王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王爺的體面,“麻煩您還是通報一聲。實在是...”
他看了閨女一眼,“事情緊急。”
不然他怕閨女今晚連覺都不讓他睡。
李安寧在旁邊拼命點頭,補了一句:“駱公公,您一定要跟皇祖父說,這件事真的很嚴重!比上次端親王的事還嚴重!”
駱公公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嘆了口氣,最後一副“老奴真是拿你們沒辦法”的表情,十分勉強地點了點頭:“那...老奴就進去通稟一聲。郡主、王爺稍候。”
他轉身往殿內走,李安寧在後面又追了一句:“駱公公!別忘了說‘很嚴重’!三個字!一定要說!”
駱公公頭都沒回,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
殿門開了又合,駱公公的身影消失在門內。
李安寧和睿王站在廊下,父女倆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夜風從宮牆那頭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晃動。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殿門再次開啟。
駱公公側身讓開,微微躬身:“王爺,郡主,陛下宣你們進去。”
睿王整了整衣袍,挺首腰板,邁步往裡走。
李安寧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踮起腳尖,壓低聲音:“爹,您肚子別叫了。”
睿王腳步一頓,嘴角抽了一下,沒回頭,悶悶地丟下一句:“本王一晚上沒吃東西,它不叫才怪。”
父女倆一前一後跨進御書房。
御案後面,嘉裕帝靠在龍椅上,臉上十分不耐煩。
“這大晚上的,你們倆混賬又鬧騰什麼?”
睿王裝作沒提出自家父皇對自己的嫌棄,上前一步從幾日前那個叫張德茂的綢緞莊老闆深夜登門說起,到五軍營的趙千總如何幫人“花錢脫籍”,再到那份不該出現的軍餉如何被送上門。
一樁一件,一條一條,不添油不加醋,把“吃空餉”這三個字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完完整整地擺在了御案上。
他說完後,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嘉裕帝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只是看著睿王,眼中還帶著一絲絲欣慰。
“你如今倒是也會分析這些事了。”嘉裕帝的聲音不大,語氣淡淡的,但話裡的分量不輕,“有些長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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