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就是事實。
且不說那些跟著太祖打天下、功勳卓著的老牌世家，就是這二三十年裡新晉的勳貴武將們，哪一個不想培植自己的勢力？
培植勢力，哪一樣不要銀子？
武將不比文官，文官有冰敬、炭敬，有地方官的孝敬，有各類名目的“灰色收入”。
武將在京城，守著軍營，既不管錢糧，也不管人事，能撈銀子的路子本就窄得可憐。
上頭要養家，底下要養兵，處處都是窟窿。
怎麼辦呢？只能在兵餉上動腦筋。
吃空餉，吃缺額，剋扣糧餉，手段不同，本質卻是一樣。
上位者心裡都清楚，只要不太出格，大多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誰不懂？
所以他最初聽到“吃空餉”三個字的時候，確實沒怎麼放在心上。
他甚至覺得張德茂這個案子，不過是幾個小軍官貪了幾十兩銀子的小事，敲打敲打，罰幾兩銀子，也就過去了。
可閨女太激動了，聽她說得，自己都有些緊張了。
果不其然，李安寧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她“噌”地躥上前，雙手撐在御案邊沿，踮著腳尖，恨不得整個人趴上去，對著嘉裕帝就是一通噼裡啪啦的輸出。
跟方才在花廳裡訓睿王時如出一轍，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小臉漲得通紅，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
睿王站在後面，幾次想拉她，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伸出去又縮回來，愣是沒敢動。
李安寧說到最後，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可嘴還不停。
她一拍御案，聲音拔高了八度：“皇祖父，這種事要是再不整治，遲早有一天——大慶會亡國的！”
御書房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抽空了。
睿王的臉“唰”地白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捂住閨女的嘴，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從御案邊薅了回來。動作之快，力道之猛，連駱公公都沒來得及眨眼。
“嘿嘿——”睿王抱著還在掙扎的李安寧，衝嘉裕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都在抖，“父皇，她還小，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您英明神武，別跟她一般計較...”
李安寧在他懷裡“唔唔唔”地掙扎，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那表情分明在說：“你捂我嘴幹嘛！我說的都是實話！”
嘉裕帝靠在龍椅上，看著面前這一大一小。
當場就要讓把李安寧帶出去跪著，誓要告訴告訴這小東西，什麼叫做禍從口出。
否則以後不知道她還能闖出什麼滔天大禍呢！
沒想到李安寧倒是氣鼓鼓地配合出去了，門一關，睿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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