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聽見了。
那個平日裡少言寡語、拖著一條瘸腿的男人,忽然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婦人,幾步衝到騾車前。昏暗的燈籠光下,他一眼就看見了蜷在板車上的兒子。
“是三兒!是阿三!”
他爹伸手就要去拽他,那漢子從車轅上跳下來,一把將他爹推了個踉蹌:“幹什麼!這是我家的孩子!”
“你家的孩子?”
他爹站穩了那條瘸腿,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抖得厲害:“這是我兒子。放開他。”
那婦人跳下車來,尖聲道:“什麼你兒子!這是我們自家的娃子!你們這些窮瘋了的東西,想搶孩子?信不信我們去報官!”
王大沒有跟他們廢話。
他低著頭就衝了上去,一肩膀撞在那漢子腰上,兩個人同時摔在地上。
王大年紀小,但就是一副豁出命去跟那個人牙子在地上滾,拳頭砸在臉上也不躲,膝蓋磕在石頭上也不鬆手,死咬著牙把那漢子往死裡摁。
那婦人在旁邊尖叫著又踢又打,指甲在王大的臉上抓出兩道血痕,他也不理,只死死壓著底下那個人牙子,嘴裡吼著:“爹,快把小弟弄出來!”
他爹踉蹌著衝到騾車邊,伸手去解李仁琚腳上的繩子。
那婦人從後面撲上來,抄起一根趕騾子的木棍就往他背上砸。
他爹捱了一棍,悶哼一聲,整個人晃了晃,手上卻沒停,硬是一下一下地把繩子解開了。
又一棍砸在他肩上,他咬著牙,把李仁琚從車上拽下來,護在懷裡,用後背擋著落下來的棍子。
那棍子砸在骨頭上的聲音悶沉沉的,一聲接一聲,他爹的額頭全是冷汗,卻沒鬆手。
他娘也從地上爬起來了。
她額頭上磕破了一塊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邊眼睛。
她抹了一把臉,看到那漢子翻身把王大壓在底下,掄著拳頭往她兒子臉上砸,她連想都沒想,嘶啞著嗓子罵了一句,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就撲了過去。
她不會打架,一輩子連只雞都沒殺過,可她就那麼舉著石頭往那漢子背上砸,一邊砸一邊嚎,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撕出來的。
那漢子吃痛,回手一肘捶在她胸口,把她整個人掀翻在地。
她摔出去老遠,後腦勺磕在路邊的石頭上,悶悶的一聲,她卻連停都沒停,翻身又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又往上衝。
那漢子被她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嚇得愣了一瞬,也就是這一瞬,王大翻身把他壓了回去。
李仁琚被他爹夾在胳膊底下,嘴裡的破布不知道什麼時候蹭掉了,他張著嘴,卻哭不出聲來,只看到娘跌坐在地上,臉上又是血又是泥,還朝他伸出手來—。
那隻粗糙的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手背上好幾道舊裂口都重新崩開了,正在往外滲血。
她的手夠不著他,可她還是在往前夠,一邊夠一邊啞著嗓子喊:“三兒,三兒不怕,娘在——”
李仁琚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哭得渾身發抖,眼淚糊了滿臉,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來氣上不得哭,襟的著揪死死手隻兩,裡懷娘他進扎頭一,膊胳的爹他開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