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錢文清都在仁濟堂義診所坐堂。這日他看完最後一個病號,正整理脈案,忽聞街對面一陣喧嚷。
幾個潑皮圍著一個年輕女子推搡叫罵,女子身後護著箇舊竹榻,榻上躺著一動不動的老翁。她衣衫雖舊,卻漿洗得乾淨,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唇不吭聲。
錢文清皺了皺眉,吩咐身邊小廝:“拿二兩銀子過去,替她打發了。”
小廝領命而去。
銀子遞出去,潑皮們倒是接了,可領頭那個斜眼往醫館方向瞟了一眼,非但不走,反而一把奪過女子懷中的包袱,順勢將她狠狠一推。
女子踉蹌著首首撞進醫館門檻,撲倒在錢文清腳邊,雙手本能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求求您...”她抬起頭,眼淚終於滾了下來。
錢文清低頭,看見一張蒼白的臉,睫毛上掛著淚珠,眼裡滿是驚惶和無助。
她的手細細瘦瘦,指節泛紅,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不放。
他沉默一瞬,邁步出門,拱手道:“幾位,得饒人處且饒人。銀子己奉,何必再為難一個弱女子?”
潑皮頭子見醫館裡有人探出頭來,啐了一口,扔下包袱,罵罵咧咧地散了。
女子跌坐在地上,抱著失而復得的包袱,整個人還在發抖。
她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錢文清袖口的藥香上,聲音又輕又急:“您是大夫...您從醫館出來,一定是大夫對不對?求您...求您幫我看看我爹,他快不行了...”
她指向門外竹榻上的老翁,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那張本就蒼白的小臉越發顯得可憐。
錢文清看了一眼榻上雙目緊閉、面如金紙的老者,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渾身簌簌發抖的女子,嘆了口氣,轉身回屋取了脈枕。
錢文清蹲下身,兩指搭上老翁的腕脈。脈象細弱如絲,卻節律尚存,是積勞成疾,又餓了好幾日的模樣。
是真病了。
他收回手,正要開口,身後傳來衣料窸窣的聲音。那女子不知何時己跪在他身側,仰著臉,一雙含淚的眼睛定定地望著他。
她很年輕,約莫十五六歲,眉目清麗,此刻淚痕未乾,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在日光下泛著微光。她嘴唇微微發抖,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大夫...只要您能救我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說完,她咬了咬唇,垂下眼睫,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錢文清看著她這副模樣,又看了看榻上形容枯槁的老翁,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先把人抬進去吧。”
他轉身朝醫館裡走,袖口的藥香在空氣中淡淡散開。
身後的女子愣了一下,立即欣喜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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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去半個月。








